第263章 一层一层剥开

  周叙白不禁打量起这怪人。

  只见这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里面是令人头晕目眩的腰果花纹彩色衬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

  那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爆炸头，爆炸之后的头。

  过颈的长度，却油腻而刚硬，仿佛每一根都有着自己的独立意志，违背地心引力这一物理规律地四处支棱着。

  尤其有一缕，从头顶发旋倔强地翘起，直指天花板。

  那大概是由于昨晚堪称惨烈的睡相。

  “周叙白？”

  这怪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这沙哑的公鸭嗓，却带着一丝跳脱的活力。

  “你坐，我姓刘，刘往明，你可以叫我刘医生。他们都说我是精神鉴定专家。”

  没等周叙白坐下，他便率先大大咧咧瘫倒在椅子之上。

  同时熟练地掏出一个老式录音笔，啪嗒一声按开，丢在桌上。

  完全没有要解释来意或者寒暄的意思。

  周叙白有些愣愣的坐下，脑子里还在消化这位专家的形象——他这形象看起来，比起医生，更像是个需要被鉴定的精神病人。

  刘医生则是开门见山的说道：

  “好了，开始。”

  “第一个问题，在衡河中学那种地方，你肯定一直感觉压力很大吧。”

  周继白下意识地，就沿用了他过去两年多的标准回答模式。

  语气平淡，表情麻木：

  “还好，习惯就行了。”

  话音刚落，刘医生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声，“啪嗒”一下狠狠拍向了录音的暂停键！

  “习惯个鸡毛啊习惯！”

  他身体前倾，挤弄出一对大小眼，和周叙白几乎是脸贴着脸。

  就像是故意要喷周叙白一脸唾沫星子一般高声喝道：

  “那鬼地方跟集中营有啥区别？你是吃好了，还是睡好了？”

  “比特么当年那帮去西伯利亚挖土豆的小日子还难顶，你管这叫‘还好’？”

  “重新说！给我往惨了说！”

  他几乎是明牌引导发言，嘴里嘟囔着什么“这孩子怎么不上道呢”的埋怨，恶狠狠地又按下了录音键。

  周叙白被这突如其来的粗口搞得一愣。

  但，他的大脑何其灵敏，只消一瞬便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么个流程。

  看来是有贵人相助了……

  那也就是说明，陈曦已经平安到达。

  他挠了挠头，准备了一下自己的情感底色，音色低了几度，暗淡说道：

  “压力……特别大！非常大！”

  “每天睡眠的时间其实都不到六个小时……吃饭还要计时……”

  “考试考不好就被骂的狗血淋头，还会被同学和老师孤立！”

  “甚至没有上厕所的时间……”

  “我真的……我有时候就感觉我自己像台学习机器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眼前刘医生的反应。

  但只见，这刘医生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巨大的……额……紫皮洋葱？

  然后在那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他剥得非常专注，洋葱辛辣的气味很快在小小的会见室里弥漫开来。

  “嗯嗯！继续……”

  刘医生吸了吸鼻子，眼睛开始泛红。

  “所以，你是不是经常感到焦虑绝望？会不会觉得未来就算考完了高考，也没什么意思了？”

  周叙白看着那紫皮洋葱，不知不觉瞪大了眼睛。

  这特么什么情况？

  这种洋葱，我记得是可最辣的那一种啊！

  饶是他一直冷静的性格，都在此刻觉得有些凌乱了。

  而这惊讶的自然反应，却让那刺激性的气体和他的虹膜来了个更加充分的接触。

  不由得，语气也颤抖起来。

  “是……是啊！特别绝望啊……嘶啊啊……”

  “根本看不到头……感觉人生除了做题考试，就……就根本没有别的意义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更是感觉到鼻酸眼热。

  一方面，当然是被那洋葱辣的。

  另一方面，那些心底深处被压抑的负面情绪，似乎也真的被勾起来了一点。

  而刘医生自己，作为催泪弹第一接触源，更是已经泪流满面。

  话语之中已然哽咽：

  “然后……呜咕……你在这样的情况下……”

  “还听到了自己恋人失踪的消息……肯定是感觉自己天都塌了！”

  “甚至，整个世界都要崩溃了……对不对？”

  周叙白彻底放开了，配合着现场气氛以及道具的辅助，开始夸张的嚎哭起来：

  “对呀！对呀！！”

  “我简直要死了！心都要碎了！”

  “我是真的感觉我再也活不下去了……呜呜呜……”

  刘医生自己也是哭的稀里哗啦，用蘸着洋葱汁的手抹着眼泪，越抹越多：

  “所以……所以你才会一时受不了刺激，精神崩溃了！”

  “才做出那种不理智的行为。”

  “那根本就不是平时的你会做出来的，对不对？”

  周叙白听到这个问题，嚎哭声却是顿了一下。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语气，也变得更认真了些：

  “这……没有吧？”

  “刘医生，我做这些事情是因为我……”

  啪！

  录音暂停键又被狠狠拍下。

  刘医生瞬间收起了那副哭天抢地的表情，速度快如川剧变脸。

  他瞪着周叙白，半是呵斥，半是焦急：

  “哎你傻子吧？！”

  “你得照着我说呀！”

  “你得说是！说你当时崩溃了，不受控制了！”

  周叙白被吼的有点懵：

  “我……我是真的考虑了很久才……”

  刘医生非常明显地“啧”了一下，又粗暴地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

  “你有精神病，你说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你知道吗？！”

  周叙白更莫名其妙了。

  这医生怎么还骂人呢？

  语气带了上了一点委屈，回道：

  “刘医生……我怎么可能有精神病？我一直……”

  “你就是有！你就是有病！”

  刘医生再次高喝打断。

  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手指着周叙白，话语理直气壮：

  “你有医生开的证明！你肯定有病！”

  “因为我就是精神病医生！”

  “我说你有！你就是有！”

  周叙白，彻底懵逼了。

  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头发炸毛，脸上涂满鼻涕眼泪的专家。

  他此刻翘着鼻子，一脸“老子就是权威，老子说了算”的表情。

  他只感觉，自己的小小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