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毕竟软钉子不是那么好碰的

  施琦玉没有理会，几口吃完一个饼，打开水壶喝了口温热的水，满足了。
  继续吃第二个饼。
  那女人眼见牛肉饼就要吃完，忽然卖起惨来。
  “哎，我们农村人就是苦哦，起早贪黑伺候地里那点儿粮食，一场秋收就能累掉十斤肉，偏偏自己都吃不饱还得养城里人，我这一年到肉都吃不了两回……”
  周围人都有些尴尬。
  那女人凑近施琦玉，“同志，你这肉饼怎么这么香？闻着不是猪肉味儿，是啥肉？看起来油水真足，不知道多好吃！”
  馋嘴的模样看得别人替她脸红。
  施琦玉依旧没搭理，咬下一大口。
  眼看肉饼只剩一半，那女人急了，正要再卖卖惨，想着今儿怎么也要尝尝这口肉。
  过道对面一个男人道：“小同志，看你年纪是学生吧，你应该知道奉献精神吧，农民们很不容易，这位大妈只是想尝尝肉的滋味儿，你既然有多的，为什么不大方的给她分享一些？”
  周围的人纷纷伸直脖子，边吃东西边瞧热闹。
  施琦玉转头，看见一位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灰色中山装，藏青色裤子，黑色布鞋，都洗的发白，看着还算干净。
  黄瘦的脸上戴着一副眼镜，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支很旧，但表面泛光的杂牌钢笔。
  想必是经常使用或者把玩。
  中年女人见有人帮她说话，更有恃无恐。
  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就是想知道她这肉的味道，我没想多吃。”
  男人义正言辞，“她有多的肉饼，你就算多吃两口也没什么，作为城里人，她应该回报你们农村人的付出。”
  说着严肃地看着施琦玉，似乎想用‘高尚’的眼神压制她同意。
  施琦玉咽下嘴里的食物，“这位同志，看你的样子是个文化人，应该知道奉献精神吧，我从小学习好，可是买不起钢笔，你能把你的钢笔给我吗？”
  她对男人转瞬僵硬的脸色视而不见，“您放心，我就是想知道钢笔写字的感觉，不是想占为己有。”
  “扑哧！”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道压抑的笑声，周围也有好几个人忍俊不禁。
  男人脸色涨红，推了推眼镜转过身去低下头，不敢看人。
  施琦玉想着终于安静了。
  和男人坐一起的老太太开口，“现在的娃娃就是不懂事，想当年解放军打小日子的时候，我们宁愿饿肚子也要把家里吃的喝的送去。”
  “那时候的日子多苦啊，哪像现在，日子好过了，自私自利的人反而多了。”
  一听这话，众人肃然起敬，这位可是个‘老革命’！
  施琦玉还有闲心和系统交流，“你对这一幕有什么看法？”
  系统：“你为什么不愿意给她，给了有积分，其他人也不会攻击你。”
  施琦玉险些笑出来，系统果然就是系统，哪里能和人类同频。
  施琦玉把目光落到那老太太身上，发现她和那男人长得有几分像，不是母子也肯定是亲人。
  难怪都会道德绑架，原来是家学渊源。
  此时对方正抬着下巴厌恶地看着她。
  施琦玉挑眉，“这位奶奶教训的是，的确是我不懂事。”
  老太太见她服软，心里满意，正要说话，施琦玉又开口了。
  她十分诚恳，“我们这样的年轻人，正需要您这样品德高尚的人以身作则。”
  “不如这样，您给这位可怜的大姐买一份肉吃，正好让我现场学习您无私奉献的精神，等再遇到这样的事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太太愣住，一张脸青了红，红了白，开了染缸似的。
  张嘴想反驳，怎么反驳？说她没钱买肉？几毛钱都拿不出来的人坐火车？谁信？
  说不想无私奉献？
  这话能说？
  正好这时列车员又推着餐车回来，车上还有几份没卖完的盒饭，正一路走一路问有谁要。
  那中年女人吃了几天灰面馒头，就想尝个肉味儿，没想到事情闹大了。
  正有些后怕，听到餐车的声音什么都顾不上，目光灼灼地看向老太太。
  周围人也看得津津有味。
  老太太衣裳整齐，半白半灰的发丝梳成一个齐整的攥儿，脚下放着一个绿色布包，露出来的袜子也白净。
  见微知著，老太太是个爱面子的。
  此时被施琦玉当众架起来，脸色十分难看，瘦削的脸皮都在抖，看起来倒有些可怜。
  可施琦玉是谁，她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让你疼。
  餐车到跟前，她抬手叫停。
  笑眯眯地指着老太太，“列车员同志，这位奶奶当年帮助过解放军，是我们无产阶级的道德模范。”
  “她现在要给这位农村来的大姐关怀，想请她吃肉，您赶紧选一盒热的，千万别耽误奶奶的无私奉献。”
  列车员肃然起敬，专门从底下抽出一盒最热的，递给早就伸手的中年女人。
  对老太太道：“我一定会向上面转达您的精神，您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老太太僵着脸，掏出三毛五分钱递给她。
  中年女人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有人感慨，说老太太果然高尚。
  施琦玉赞叹，“您可真是大公无私。”
  老太太涨红了脸，放在身边的手都在抖。
  世界终于安静了。
  剩下的半块饼早凉了，施琦玉放回饭盒。
  那女人嘴里的饭都没吞下去，忙道：“小同志，你要不吃给我吧，别浪费！”
  施琦玉冷淡的看过去。
  女人不知怎么的，没脸没皮惯了的人突然不自在起来，朝她尴尬地笑了笑，坐了回去。
  施琦玉收回目光，收好饭盒，掏出一个苹果——这是前两天从副食店买的。
  个头不大的青苹果，很新鲜，果香味很足，带着三分酸。
  一口咬下，清爽的果汁在嘴里爆开，她心情又愉悦起来。
  苹果味儿很霸道，周围的人都闻见了，也只能咽口水，毕竟软钉子不是那么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