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是当初救了你的姐姐

  今天京市科学会堂很热闹。

  大门两侧笔直站着穿统一制服的警卫，外面的小广场上彩旗招展，鲜红的地毯从来路一直铺到里面。

  红色警戒线外，拥挤着不少国内外的记者。

  一辆辆黑色红旗轿车从地毯的那头驶来，在门口停下，一位位肤色、年龄、性别各异的中外科学家、工程师们，以及他们的同行者在迎宾的引导下，下车步入会堂。

  每当一辆车停下，警戒线外照相机咔嚓、灯光闪烁。

  偶尔遇到某位行业大拿，记者会高喊姓名，期望对方能回头多拍些素材。

  施琦玉还没下车就听到有人喊‘霍利斯先生’‘吉丽尔夫人’。

  想起昨天看过的与会人员名单，知道这两位是来自玫国并在工业机器人研发上几乎处于领先地位的一对工程师夫妻。

  她从前玻璃窗看了两眼，可惜没看到对方什么模样。

  这时前面的轿车离开，继续去接其他与会嘉宾，他们这辆车驶进去。

  轿车很快停下，林琢君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施琦玉下车。

  她今天穿一身简约的米色西装套装，黑亮柔顺的头发披散在肩头，稍微描摹了下五官，更加精致。

  整个人透着股精干不失柔和的气质。

  转身看了眼记者群，没人知道她的身份，也没人呼喊她的名字。

  她平静回头，在迎宾的引导下，带着林琢君两人往园内走去。

  身后传来窸窣的议论，“这位是谁？模样好看，但年纪这么轻，不像是科研人员，怎么坐着红旗轿车来的？”

  “不知道，可能又是仗着长辈身份来长见识的年轻人吧。”

  “真是可笑，这里可是严肃的科研会议现场，不是电影院和剧院，这些公子小姐们也太猖狂了些。”

  “谁说不是呢……”

  偏见任何时候都存在，偏见也一直伴随着她，不过已经对她造成不了丁点儿伤害。

  这里虽叫做科学会堂，但其实是一座园林改造，入了大门便能看到太湖石堆砌的高大假山，最大的那块石头上镌刻‘京市科学会堂’几个大字。

  字体深邃飘逸，气韵十足。

  往里走是一片绿园，一排古槐在道路上投下浓烈的阴影，走过地砖铺就的古路，园子里的静气自然而然弥漫，行走期间，人们的声音都不由自主降低了。

  走过这段路，又见一弯曼妙的鱼池蜿蜒，悠然的红鲤在清澈的池水里闲适摆尾。

  池子对面是藏着数不清戏文故事的长廊。

  石桥横亘在池面，联通南北，从桥上过的人们稍稍低头，就能看清水里自己的倒影。

  不管是华国科学家还是外国工程师，进入这一片一草一木都成景的天地里时，都浸染了几分惊喜之外的讲究和随和，忍不住细细欣赏，轻声喃喃。

  赏了景，穿过满是故事的彩绘游廊，进入一座新建成不久的现代建筑当中——这就是今晚研讨大会的举办地，京市科学会堂的大会堂。

  大会堂内部极大，肉眼看去约莫四五百平，红木桌椅纵横排列整齐，上面列队一般摆放着纸笔、水杯等几件物品。

  最面前是略微高出的讲台，上面和嘉宾席相对安置着一列发言席。

  发言席后有巨大的可移动黑板和展示台，便于嘉宾发言过程中展示相关材料和板书。

  嘉宾席的第一排是相关部门的领导席，第二排是各国机器人研究方面的科学家、工程师，第三排与之相关或其他行业的大拿。

  依次往后，还有各位大拿带来的同行者、各研究所和高校的老师、硕博研究生等。

  等到嘉宾入席后，记者们会在最后的位置就坐。

  工作人员会安静的等待在两侧，随时以备意外情况。

  施琦玉的座位在第二排，研讨大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她没急着入座，和其他人一样参观大会堂，或者听听他们的闲谈。

  再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几位不一般的人物。

  她的年纪和样貌注定了不会有多少人上前攀谈，她也乐得清静。

  “施同志？”

  她听到一道犹疑的声音。

  转头看见一位身穿深色西装，身形劲瘦，模样俊美，气质沉凝的男人怔怔地看着她，他的身边还有一位八九岁的少年。

  少年与他有三四分相似，清俊白皙的小脸紧绷，略有些狭长的眼尾微微泛红。

  施琦玉愣了好一会儿，清冷的面上缓缓浮现一抹笑，有些意外，“崔同志，好久不见。”

  正是当初在牛棚下放的崔禹霖。

  几年不见，他成熟不少，气质也变了些，不似那年冷漠阴郁，似乎平和了几分。

  她打量一眼就看向少年，定定看了会儿，走近几步，笑容深了几分，“你是昭昭吗？”

  少年穿着和崔禹霖相似的西装，黑短的头发被一丝不苟的倒梳在头上，是个气势十足的小帅哥。

  少年仰头看了眼崔禹霖，后者原本目光一直落在施琦玉身上，注意到他的动作才低了下头，“昭昭，真的是姐姐，是当初救了你的姐姐。”

  边说边松开他的手。

  昭昭小脸十分严肃，走到施琦玉面前，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朝她深深鞠躬，“姐姐，谢谢你。”

  少年的声音稚嫩，和他人一般安静。

  施琦玉扶起他，蹲下身与他平齐，摸了摸他终于长了肉的小脸，又看了眼他的双手，那些破碎的伤口早就成了历史，现在的指甲圆润洁白，泛着健康的粉润光泽。

  不由轻笑，“你长得很好，话也说的很好，想必这几年过得不错？”

  昭昭似乎终于从她的抚摸上感受到了当年的温暖，忍不住在她手心蹭了蹭，眼睛红的更厉害了。

  表情依然很少，声音却有些微的哽咽，“我很好，舅舅对我很好，这些年无论他去哪里都带着我。”

  说着停顿了下，那双稚嫩却深邃了两分的眼睛细细描摹她的样子。

  “只是我小的时候总是会想你，最开始那两年我总会做噩梦，一开始很怕，然后你在我梦里出现，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一直很想再见你，舅舅也在打听你的消息，后来有人告诉我你……”

  他一直平静的小胸脯忽然剧烈起伏了几下。

  眨了眨眼睛，细直浓密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水光，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施琦玉的脸。

  微凉的指尖碰到微暖的热，他的声音颤抖的更厉害——

  “姐姐，我很高兴再见到你，这比我获得任何成就，听到任何夸赞，得到任何礼物都要高兴。”

  施琦玉盯着他极力隐忍的表情，无奈一笑。

  将他轻轻抱进怀里，“小朋友，你现在的表达能力真是让我吃惊，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

  “姐姐……”

  昭昭再也忍不住，哽咽着抱紧她的脖子，头搭在她的肩上，隐忍的抽噎声里净是这些年无法诉诸的伤心、遗憾、想念，还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