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你……不喜欢现在的我？

  “施同学，我想请教下。”

  “有位患者肠胃功能紊乱，腹痛、胃脘痛、肠鸣，时而呕吐……”

  “舌淡红且胖大……脉象弦缓……辨证为痰饮留于肠间，你觉得应该怎么治？”

  施琦玉看着把她拦住的男生，“我们认识？”

  邵臣笑了下，“你忘了？三月份你到会议室找甄副院长，当时我导师高教授和你老师梁教授正在开会。”

  施琦玉：“哦，不好意思，当时有事，没注意其他人。”

  说着继续往教学楼外走。

  邵臣抱住书本，跟在她身边，“没事，理解，对了，刚才那个病症……”

  施琦玉停下脚步，“我如果没记错，你应该是中药系的吧，怎么也对治疗感兴趣了？”

  “嗨，中医药又不分家，而且我们学药的也该懂一些基本病症和治疗方法。”

  “但我现在是学生，还不能开方，而且我没看过患者，也不能信口开河。”施琦玉拒绝。

  “不是，我就是想请教你这个病症，这是我在书上看到的，不针对具体病人。”

  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眉毛，“我们平时一心扑在中药上，没什么中医学的人脉，刚才正好看见你，就想请教下。”

  “哦，这样啊。”

  这时两人已经走出教学楼，灿烂的阳光洒下，每个人身上都笼罩一层光晕。

  唯有她身上的光芒最璀璨耀眼。

  邵臣一时间挪不开眼。

  施琦玉：“按照你说的，可以考虑用温化法，驱散痰饮，调和肠胃。”

  她转头，“我说个方子你参考下。”

  “哦，哦，好的。”

  邵臣忙打开书本和笔，望着她。

  施琦玉：“把《金匮要略》中的附子粳米汤加减下，法半夏30g，熟附10g，薏苡仁10g，生姜3片……”

  邵臣唰唰写下药方，又问：“请问这么开方的原理是……”

  施琦玉走到一棵茂盛的银杏树下站住，大中午的太阳有点猛，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法半夏化痰分水止泻，熟附温里散寒，薏苡仁……”

  “哦，原来是这样的，明白了，那……”

  “施施。”

  施琦玉转头看去，穿着短袖白衬衫和军绿色长裤的王湛静静站在那。

  戴银色手表，银框眼镜，发丝服帖，略有几缕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

  清爽，俊美，内敛。

  对上她的目光时扬起不见丝毫阴霾的笑。

  施琦玉恍惚见到了当初牛棚里那个有些傻气的王湛。

  她笑着走过去，“你来这么早？”

  她看了眼手表，不到十一点。

  在她低头的瞬间，王湛朝邵臣看去。

  邵臣有些意外他的美貌，礼貌一笑。

  王湛依然笑着，但那笑里没了丝毫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冰冷。

  邵臣愣了下，又看向施琦玉的背影，恍然大悟。

  他正要挑衅的看回去，王湛已经收回目光，落到施琦玉身上。

  “我今天没事，就来得早了点，你等会儿还有课吗？”

  “没了，现在大多是自习课，周末没课，大家都是主动到教室学习的。”

  王湛落后一步走到她另一侧，让她能走在阴影里。

  “那你接下来还有事吗？”

  施琦玉：“要做的事挺多，不过也不急，你有什么安排？”

  “我之前遇到了宁先生，他知道你回来了很高兴，想邀请你去做客，你去吗？”

  “你上次不是说他家里情况复杂，我们上门方便吗？”

  王湛：“他既然邀请我们，那应该没事。”

  “好，那去吧，先去友谊商店买点礼物。”

  78年还没有废除票证制度，83年起开始逐步取消各种票据，直到94年，全国各地才基本取消各种票证。

  她现在是香江人的身份，在京市消费除了普通钱票外，还可以用外币兑换成外汇券，在友谊商店消费。

  友谊商店的商品主要针对外宾等特定人群，商品种类丰富，对本地人来说还算难得。

  她去买了些西点、画画的颜料纸笔，为韩春水买了苏州双面绣。

  王湛另外准备了一份。

  宁原家在西城区，他们坐公交花了近一个小时。

  这时候的公交主要使用汽油或者柴油，受整体工业水平和客车技术影响，尾气排放大，会冒出黑烟，气味和噪音也大。

  这些其实对施琦玉现在的身体造不成影响，但她依旧很不喜欢。

  上车时脸上还有笑，下车脸色就有些发白，精神也不怎么好。

  王湛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下车后道：“以后没事我们就不来了。”

  “嗯，为什么？”

  王湛看了眼她微蹙的眉头，“我不是很喜欢坐公车，气味有点难闻。”

  施琦玉惊讶的笑了下，“我也是，我从小就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以后能自己开车就好了。”

  王湛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些风声，“也许要不了多久私人也能开车了。”

  施琦玉点头，“嗯，是的。”

  王湛有些意外她的肯定，“到时候我……”

  “到时候我直接从香江弄几辆过来。”

  又问他，“你要不要？”

  王湛这才想起，她现在是香江人。

  “施施，你在香江的公司，是不是做的很大？”

  “嗯…还行。”

  “那你是不是会回那边去？”

  “虽然手底下有几个能用的人，但隔一段时间肯定要回去看看。”

  王湛稍微松了口气，“你回去前可以先和我说下吗？”

  “你要干嘛？”

  王湛笑了下，“送你呀。”

  施琦玉也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你送。”

  说着看了眼他的笑，“王湛，你比以前变了不少，如果我不是那时候认识你，会觉得现在的你和以前的你是两个人。”

  王湛愣了下，“你……不喜欢现在的我？”

  施琦玉想了想，“也没有，只是感叹下，你的变化真的很大，以前虽然条件艰苦，但你笑得很开心，现在好像成熟了很多。”

  王湛分辨着方向，示意她拐弯。

  心想，他其实从小到大都很少笑，在钟家堡没遇到她以前，暗无天日，更不可能笑得单纯。

  是从遇到她开始，是察觉她喜欢‘单纯又好看’的人开始，他才那样笑。

  后来失去她，犹如挖掉他的心，那时候他心里只有麻木，只有她的嘱托，又从哪里去笑。

  现在她回来了，他才又开始笑。

  “施施，你喜欢看我笑吗？”

  走进胡同里，阴影遮挡了半片廊道。

  施琦玉站住，“难道因为我喜欢，你决定要多笑？”

  王湛的确是这么想的，她喜欢的任何东西，他都会尽力去做到。

  但她道：“王湛，不要为了任何人改变你自己，不要到了最后把自己弄得失去灵魂，任何人在这个世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只有先爱自己的人，才有能力爱别人，才值得别人爱。”

  王湛看着她眼里的认真，点头。

  绽开一抹笑，“好，我会好好爱自己，等着别人来爱我。”

  施琦玉拍拍他的手臂，“这才对。”

  ……

  宁原家是个三进的大宅子。

  来开门的是韩春水，养了一年多，她的状态好了很多，人年轻了不少，状态也和当初完全不同。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王湛，“小王，不是说小施……”

  施琦玉从王湛身后走出来，她一眼定住，立即两眼泪汪汪。

  “天啦，小施……小施，真的是你！”

  她激动地走下台阶，想要摸摸施琦玉的脸，又有些不敢，手就微微颤抖着停在那里。

  施琦玉觉得她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爱哭。

  握住她的手笑道：“韩姨，真的是我，你摸摸，热的。”

  韩春水使劲摩挲着她的双手，端详着她的模样，连连欣慰点头。

  “是小施，长开了，更漂亮了，更好看了。”

  “韩姨，你也是，更年轻了，更有魅力了。”

  施琦玉几句话逗笑韩春水，赶紧请他们进去。

  施琦玉一路打量这栋有些清冷的三进豪宅，一边好奇的问：“宁先生在忙吗？我们贸然上门会不会打扰他？”

  说起宁远，韩春水脸上的笑多了些忧心。

  “不忙，他这几天病了，还在卧床。”

  施琦玉转头，“病了？严重吗？去过医院了吗？”

  王湛也看向她。

  韩春水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