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祖父，孙儿只帮这一次

  楼管家眼睁睁看着围观百姓被赵金宝三言两语所煽动。

  她有心想阻拦制止，奈何周遭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她连反驳都寻不到话。

  楼管家额头的汗擦了又擦，脸上神情一变再变。

  偏偏围观的百姓中不乏有情绪激动者，连手中刚买的新鲜菜都舍得抓起朝着楼管家丢去。

  有人带头，其余人也跟着有样学样，甚至就在离楼家几步远的小路上，都有人新支个了小摊，专门卖烂菜叶臭鸡蛋，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赵金宝更是不时敲起铜锣，催着‘还钱’

  这下闹得，局势愈发不受控制，楼管家岂敢再继续隐瞒，赶紧命人进府去请话事人。

  末了，还不忘差人到宫门口等着。

  再任由赵金宝继续闹下去的，等家主回来，她怕是小命休矣。

  百姓情绪激烈，东西丢得更是没轻没重。

  楼淮礼侧身避过从府外扔来的不明物品，低头看了看身上新换的衣裳，不着痕迹退了两步，索性隐在暗处。

  这是欢欢送他的，才穿第一次，万不可脏了。

  他问：“楼家当时借了多少？”

  暗六默默比了个数，“若是算上利滚利，大抵有八十三万六千七百两。”

  后面的零头他直接掠过，没继续说。

  “八十三万？”楼淮礼舌尖抵了抵后牙，突然笑出声。

  记忆中，他前前后后给楼家送了多少银两，欢欢又暗中帮衬过多少回，结果到头来，楼家连区区八十多万两都拿不出。

  短短五年罢了，如今的楼家‘变化’之大，真是件件都令人出乎意料。

  他抿唇不语，眉眼冷了几分，他倒要看看，楼家这回到底能不能拿出八十三万两。

  瞧瞧，楼管家派去的人动作就是利索，这才隔了多大会儿，连他那位名义上的好父亲都急匆匆迈着步子赶来。

  楼父得知消息后来的匆忙，对府外的情况知之甚少，以至于他没有一丝防备，刚出现在门口，就见一堆烂菜叶直直朝他丢来。

  楼父：“？！！”

  啊啊啊府上下人都干什么吃的，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害得他被一群贱民丢菜叶。

  楼父脸色黑了黑，忍着怒意，一脸嫌弃拂去身上的烂菜叶。

  “诸位。”他拔高音量，“诸位烦请静一静，这钱！楼家一定会还——”

  话都没等楼父说完，赵金宝立马跟着接：“那你倒是还啊——”

  楼父：“……”他嘴角一抽，有心想同赵金宝将此事说清，奈何赵金宝根本不给机会。

  他一边催促楼父拿钱清账，一边还不忘煽动人群中的‘热心百姓’。

  楼父几时像这般遭人落过面子，尤其对方还是个小辈。

  他强忍着怒意，语气生硬提醒道：“赵小公子，当初你与我家妻主约好，届时会于三月后清账，如今距约定之日尚早，为何偏要选在今日上门催账。”

  赵金宝一听这话，根本没在怕的，当即将刚才的言论照搬着又说了一遍。

  左一口无奈，右一句心酸，不时再掺杂两句对京都涌入流民的心疼。

  顿时，引起围观百姓的共鸣，七嘴八舌议论着，其中不乏有人对楼父指指点点。

  “这楼家主夫嘴上说着还钱，也没见他真掏出个铜板来。”

  “要我说，那楼轻语连赈灾银都敢贪，这楼家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难怪楼家这些年日子过的这么好，合着是贪完儿子嫁妆又贪了俺们百姓的救命钱。”

  “报官！必须报官！”

  楼父：“？？”

  不过就是欠了赵氏商行一点银子，楼家又没说不还，怎就连轻语的事都扯了进来。

  还有阿礼的嫁妆，当年阿礼难产离世，左右那些嫁妆放在摄政王府也是没人动。

  他们跟阿礼本就一家人，多挑些嫁妆拿给楼家救急又有何不可。

  再说了，后来阿礼回来，那些嫁妆楼家该还的早都还了。

  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也值得被这些贱民拿出来说再三议论。

  楼父眼睁睁看着门口发生的闹剧，深知再拖下去只会对楼家名声不利。

  他压着不悦，话在嘴边过了几遍，试图斟酌着开口，劝赵金宝进府详谈。

  “府尹大人到——”

  结果谁曾想，他话还没开口，不知是哪位‘好心人’当真报了官，引得京兆府尹亲自登门。

  楼父心底咯噔一声，暗呼不妙。

  他微微偏头看向楼管家，冲她使了个眼色，催促她速去寻家主。

  有衙役在前开路，围观的百姓纷纷自发让出一条道。

  京兆府尹秦晓芸喘着粗气，来不急扶正官帽，匆匆开口询问，“谁，是谁报的官——”

  赵金宝没想到真有人敢报官，他眼睛一转，干脆指着楼父道，“大人，草民要报官，就是这人欠了草民的钱，拒不归还。”

  “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楼父：“！？？”简直要吐血，他几时说过不还。

  他，他分明是想说府上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现银，想着再拖欠几日，等他凑够了银子再还。

  这人，这个小辈，摆明了是故意在胡言乱语。

  家主不在，他只得强撑着挤出笑，硬着头皮上前解释道：“秦大人，都是误会……”

  秦晓芸根本不理会他的话，一双眼将周围环视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位的身影。

  不应该啊，那报官的人她认识，就是摄政王府的人没错啊。

  秦晓芸不信邪的又扫了一圈，果然在楼府内瞥见道熟悉身影。

  是暗六。

  暗六一向是跟在王夫身边的，他在那王夫定然也在。

  嘿嘿~轮到她表现的机会来了。

  “行了。”秦晓芸轻咳一声，理了理衣领，不客气打断楼父的话。

  来的路上她早就琢磨过摄政王的态度，今天这事该怎么做她摸得门清。

  秦晓芸看向赵金宝，装模作样问，“你说楼家欠你钱，此事，可有凭证。”

  “有！”赵金宝递出收据，“大人请看，这白纸黑字上写的清清楚楚，楼家欠钱不还，还请大人为草民主持公道。”

  闹到这一步，柳尚青顾不得其他，上前为他撑腰，“大人，此事我愿我为阿宝担保。”

  秦晓芸点头附和：“如此，既然人证物证俱在，那本官做主，限楼家一日内还清欠款。”

  “楼主夫可有意见？”

  楼父忍了忍，隐晦提道，“秦大人，此事不妨等我家妻主回来后再谈。”

  秦晓芸冷哼一声，表露不满，“楼主夫这是想搬出楼尚书来压本官？”

  楼父不敢得罪他，放低姿态解释道：“大人误会了，只是金额涉嫌过大，还需等妻主回来后再做决定。”

  上次为了补上阿礼嫁妆的缺口，整个楼家上下几乎都被搬空了。

  眼下又平白多出将近十四万两的欠款，即便妻主等下回来，怕是连零头也凑不齐。

  “这里，是发生了何事？”

  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楼老爷子从下人口中得知消息后，被齐叔搀扶着缓缓走来。

  “爹，您怎么来了。”

  楼父喊了一声，他几度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敢说实话。

  一旁的赵金宝话就直白多了，他递上借据，直言道：“老爷子，我是赵氏商行的赵金宝，今日来此只因楼家欠钱迟迟不还，我是来要账的。”

  “楼家共欠十三万六千七百二十九两，至于剩下的零头，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我便做主抹去。”

  末了，还不忘笑嘻嘻催促道：“楼主夫，您记得早些将钱送到赵氏商行，毕竟就算本公子等得了，灾民可等不了。”

  楼父：“！”还送什么送，把楼家卖了也凑不出那么多钱！

  这件事楼老爷子来之前听下人说起过，他攥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没急着答话。

  他在等，等身后人的出现。

  “祖父。”

  果不其然，身后如愿传来熟悉的声音，楼老爷子搭在拐杖上的手松了松。

  幸好。

  阿礼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楼淮礼隐在暗处看了许久热闹，在楼老爷子出现之际，便深知这热闹是看不下去了。

  “阿礼！”看到他，楼父表现的更是一脸惊喜，楼管家派人传过话，他知道阿礼今日来了府上。

  只是方才被府外的事情绊住，害得他没来及过去寻阿礼，

  本以为阿礼早已离开，没想到阿礼还在。

  楼父快步迎上前，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却被他侧身避开，连眼神都不曾过多停留。

  好似于他而言，所碰见的，只是位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楼父自我安慰着，一定是与阿礼太久没见，生疏了倒也正常。

  等改日抽空，他定要多陪陪阿礼。

  楼老爷子转过身，抬起沧桑的眼眸直直望向他，只是这次他的眼里掺杂了别的情绪。

  他笑呵呵问：“阿礼，还没回去呢。”

  楼淮礼微微一笑，配合着答：“许久不曾回来，适才在府上闲逛了会，耽搁了不少时间。”

  楼老爷子不提，他便故意当做不知，“祖父，时辰不早了，欢欢还在等我，若是无事，我便先回了。”

  “阿礼。”楼老爷子突然出言喊住，他拄着拐，在齐叔的搀扶下，迈着步子靠近楼淮礼。

  刻意压低的声音缓缓道：“前阵子，楼家欠了赵氏商行一笔钱……”

  楼淮礼眸光微闪，神色如常，“所以，这笔钱，祖父想让我替楼家还了？”

  “阿礼，祖父知道这点钱对你而言不算什么。”

  楼老爷子眼底掠过不忍，故意偏头错开他的眸光，“此事，就当，祖父求你……”

  “祖父从未求过你……”

  府上开销他虽从未过问，但先前为了补上阿礼嫁妆的缺口，连他私下里都贴了不少体己钱。

  如今又来一笔欠款，他深知，楼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

  楼淮礼沉默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攥起又松开，突然变了话锋，“好啊。”

  楼老爷子听此不由松了口气，楼父更是感动地红了眼眶。

  “阿礼，爹爹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楼家……”

  楼淮礼没理会楼父的话，他静静看向楼老爷子，明明唇边漾开笑，唯独眸底留下彻骨的冷意。

  他道：“那祖父要想清楚，孙儿只帮这一次。”

  “祖父究竟是想让我还了赵氏商行的账，还是让刑部放了长姐。”

  “二选一。”

  “祖父，想选哪个？”

  楼老爷子神色一僵，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阿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