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十方请阴

  天色刚暗，村中已是一片死寂。远山如墨，近树似鬼，连虫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九馗从怀中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锥，锥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这便是请阴锥，专门用来与阴府沟通。”九馗将铁锥递给我，“今夜你要学的，是十方请阴之术。”
  我接过铁锥，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截寒冰。“请阴？请什么阴？”
  “请方圆十里内的小鬼相助。”九馗指向村中央那口古井，“将锥插入地面，念动咒语，便可召唤它们前来。不过…”他顿了顿，“这请阴之术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赦免权。”九馗的眼神变得深邃，“以你的灵魂作保，承诺这些小鬼能在阳间停留，不被阴差勾魂。”
  我愣住了：“我哪来这种权力？我又不是阎王爷。”
  九馗瞥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自然有办法。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虽然心中疑惑，但眼下也顾不得多想。我按照九馗的指示，来到村中央，将请阴锥深深插入泥土中。锥身没入大半，只露出尖端部分。
  “双手按住锥顶，闭目凝神，默念请阴咒。”九馗在一旁低声指导，“记住，语调要诚恳，态度要恭敬，切不可有丝毫轻慢。”
  我照做，双手按在冰冷的锥顶上，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阴阳两界，鬼神通灵。弟子诚心相请，望诸位阴魂相助，事成之后，必有厚报…”
  咒语刚落，大地忽然轻微震动起来。请阴锥开始发热，从冰冷转为温热，再由温热变成滚烫。我咬牙坚持，不敢松手。
  突然，一阵阴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卷起满地枯叶，在空中盘旋不止。风声呜咽，如泣如诉，听得人毛骨悚然。
  “来了。”九馗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地面开始冒出丝丝寒气，紧接着，一个个半透明的身影从土里钻了出来。
  先是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老者，白发苍苍，面容枯槁。接着是一个怀抱婴儿的年轻妇人，眼中满含哀怨。然后是更多的身影：农夫、商贾、乞丐、孩童…
  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面目模糊，有的身躯残缺不全。但无一例外，都用一种渴望而又警惕的眼神看着我。
  不到一刻钟，周围已经聚集了上百个阴魂。它们密密麻麻地围成一圈，场面骇人壮观。
  老者阴魂飘到最前面，声音飘忽不定：“阳世小子，你请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我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诸位前辈，晚辈遇到邪物作祟，特来请求相助。事成之后，晚辈愿以赦免权作为回报，保证诸位能在阳间自由停留。”
  此言一出，众阴魂顿时骚动起来。它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赦免权？”老者阴魂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小子，你可有此权柄？”
  我转头看向九馗，后者微微点头，示意我继续。
  “自然有之。”我硬着头皮说道，“晚辈既敢开口，便不会食言。”
  老者阴魂沉默片刻，似在思考。其他阴魂也都安静下来，等待它的决定。
  “好！”老者终于开口，“我等在此村受困百年，早已厌倦这暗无天日的生活。若你真能兑现承诺，我等愿意相助。”
  “一言为定！”我松了口气。
  众阴魂齐声应和：“一言为定！”
  交易达成，这些阴魂开始四散分布，有的钻入地下，有的飘上屋顶，有的隐入树影。它们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九馗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错，第一次请阴就能成功，很有天赋。”
  “师父，这赦免权到底是…”我刚想追问，九馗却摆手打断。
  “时辰将至，准备迎战吧。”
  午夜时分，阴风大作。
  树木摇摆，发出阵阵呜咽声。村中的狗早已躲得无影无踪，连老鼠都不敢露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风声和我急促的心跳。
  那口红棺材静静地立在村头的空地上，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血色光芒。我和九馗躲在不远处的废屋后，紧张地盯着棺材的一举一动。
  “快了。”九馗低声说道，“子时三刻，正是阴气最盛之时。”
  话音刚落，红棺材忽然轻微震动起来。震动越来越剧烈，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如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
  “咔嚓”一声脆响，棺材盖出现了一道裂缝。
  紧接着，更多的裂缝蔓延开来，如蛛网般密布在棺盖上。一股浓郁的尸臭味从缝隙中渗出，臭得我几乎要呕吐。
  “掩住口鼻。”九馗递给我一块药布，“这尸气有毒。”
  我赶紧蒙住面部，但仍能感到一阵阵恶心。
  “轰”的一声巨响，棺盖彻底炸开，飞出数丈远。一股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不息。
  黑气散去，露出了棺材内的情形。
  我看到的一刹那，差点当场崩溃。
  那是一个婴儿，泡在满棺的污血中。但这绝不是普通的婴儿——它的皮肤苍白如纸，双眼紧闭，身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
  更恐怖的是，那些散落在棺材周围的人骨，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向婴儿，然后直接嵌入它的血肉之中。
  成人的肋骨刺破了婴儿的胸膛，从皮肤下凸出，在月光下闪着森白的光。手臂骨强行插入婴儿的四肢，将原本娇嫩的手脚撑得变形扭曲。最可怖的是头骨——一个成人的头盖骨直接扣在婴儿头上，将小脑袋挤压得血肉模糊。
  “这…这是什么怪物？”我的声音在颤抖。
  “魂婴。”九馗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以婴儿为载体，融合成人怨魂，是极恶的阴邪之物。”
  那个魂婴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血红如火，瞳孔呈现诡异的竖状，如同蛇类一般。它的嘴角裂开，露出满口尖牙，发出刺耳的啼哭声。
  这啼哭声简直不像人间的声音，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村中的玻璃纷纷震碎，连远处的山石都被震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