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香魄重生

作者:沐琂
  指尖灼伤的剧痛尚未消散,那缕带着皮肉焦糊味的青烟,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林疏月僵在香兽巨大肋骨构成的冰冷穹窿下,左手掌心托着那枚暗红晶体——它依旧散发着惊人的滚烫,红光刺目,像一颗不甘冷却的心脏碎片,无声地控诉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禁忌。
  右手食指的焦痕火辣辣地疼,提醒她刚才并非错觉。她体内新生的、源自香兽本源的力量,竟在排斥顾沉舟留下的生命余烬!
  “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骸骨空间里显得无比微弱。背后的香纹之蝶似乎感应到她的困惑与痛苦,微微翕动,流淌的金芒带着一丝警惕的意味。她低头看着晶体,顾沉舟最后时刻温柔而决绝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紧握她指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心口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窒息的痛楚混合着新力量带来的奇异充盈感,形成一种撕裂般的矛盾。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能量波动,带着浓烈的恶意,毫无征兆地从骸骨空间之外横扫而过!
  嗡——!
  如同无形的寒流扫过脊背,林疏月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香纹之蝶瞬间光芒大盛,流转的金辉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护盾,将那股充满敌意的探测能量隔绝在外。她能清晰地“嗅”到那能量中混杂的、属于监察署爪牙特有的、冰冷又贪婪的气息!
  追兵!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嗅着能量残留的踪迹追来了!而且,目标明确地锁定了这片废墟的核心!
  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下了所有混乱的思绪。活下去!保护顾沉舟留下的最后希望!这两个念头如同淬火的钢铁,变得无比坚硬。她必须离开这里!
  林疏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依旧灼热的晶体贴身藏好,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烧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却让她感到一种病态的安心——至少,它还“活”着。
  她试着调动体内那股全新的、如同温顺河流般奔涌的力量。意念微动,香纹之蝶的金芒流转速度骤然加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她的身体,让她从冰冷的骸骨地面上轻盈地飘浮起来!这感觉奇妙无比,仿佛摆脱了沉重的肉身枷锁。
  她操控着这股力量,小心翼翼地穿过巨大肋骨交错的缝隙,像一缕没有重量的幽魂,悄无声息地滑出香兽残骸构成的庇护所。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天空不再是爆炸后的湛蓝,而是被一种灰蒙蒙的、充满硝烟和香料灰烬的阴霾笼罩。曾经恢弘的裴雪青堡垒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边缘是扭曲熔融的岩石和金属残骸,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深坑边缘,无数破碎的香料器具、断裂的锁链、焦黑的建筑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浓郁的异香和一种……死亡的气息。
  风呜咽着刮过废墟,卷起地上的灰烬,形成一道道打着旋的灰色烟柱。死寂,是这片死亡之地的主旋律。唯有远处深坑边缘,几处尚未完全熄灭的邪异紫火,在焦黑的残骸上幽幽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林疏月落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巨大岩石上,银蓝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飞舞,沾满了灰烬,如同蒙尘的星河。身上那件原本精致的香料长袍早已破损不堪,布满了撕裂的口子和焦痕,然而在破损处,却隐隐透出奇异的微光——那是她体内奔涌的香之本源力量在不经意间的流淌,如同星屑点缀在褴褛的衣衫上。
  “沉舟……” 她环顾这片由顾沉舟生命换来的、死寂的胜利之地,巨大的悲伤和茫然再次攫住了她。他化作了掌心的滚烫晶体,而她,却背负着毁灭他之存在的力量,孤独地站在这里。
  就在这时,左肩后方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了进去!
  “呃!” 林疏月痛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左肩。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块皮肤下的“东西”在剧烈地涌动、搏动,带着一种灼热的生命力!她强忍着痛楚,侧头努力看去。
  透过破损的衣领,她惊愕地看到,原本只是覆盖肩背的华丽蝶形香纹,其边缘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她的脖颈和锁骨方向蔓延、生长!皮肤下传来轻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感,伴随着阵阵灼热和难以言喻的麻痒。
  这香纹……它在“生长”!
  一股陌生而庞大的力量感,随着香纹的蔓延,更汹涌地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这力量不再仅仅是温顺的溪流,它变得浩荡、深邃,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林疏月清晰地感知到,周围废墟中弥漫的、那些曾经令她本能畏惧的、属于裴雪青遗留的邪异禁香气息,此刻竟如同遇到了绝对的主宰,温顺无比地环绕在她身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在向她顶礼膜拜!
  她能“看见”空气中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丝丝缕缕的黑色、紫色、暗红的能量流。它们不再是危险的毒蛇,而是……臣服的仆从。只要她一个念头,它们便能凝聚、塑形,为她所用。
  这认知带来的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她拥有了操控禁香的力量!这曾带来无数毁灭、囚禁了素问、最终吞噬了顾沉舟的力量!
  “疏月……!”
  一声带着剧烈喘息、饱含焦急与难以置信的呼喊,如同利刃般刺破了废墟的死寂,也瞬间击碎了林疏月混乱的思绪。
  她猛地循声望去。
  在深坑另一侧,一片崩塌的巨大石柱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向着她所在的方向拼命奔来。
  是顾沉舟!
  他的样子比林疏月想象的还要狼狈凄惨。那对标志性的、曾为他带来速度与力量的黑色羽翼,此刻已消失无踪,只在背后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焦黑翻卷的恐怖伤口,边缘还残留着紫黑色的邪能侵蚀痕迹,每一次奔跑都牵扯着伤口,渗出暗红的血水。他胸前监察使的烙印黯淡得几乎熄灭,如同风中残烛,仅存一丝微弱的灰白光芒,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湮灭。
  他原本蒙住失明双眼的白布条破损了大半,斜斜地挂在额角,露出了下面紧闭的双眼和眼周大片被高温灼烧后留下的、微微泛红的、狰狞的皮肤。脸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伤痕和污迹,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痂。他几乎是凭着一种惊人的本能和对林疏月气息的深刻烙印,在崎岖不平的废墟中踉跄前行,好几次都险些被突出的尖锐岩石绊倒。
  “顾沉舟!”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林疏月,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还活着!他冲出了那场毁灭性的爆炸!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下意识地就迈开脚步,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向他,扑进那个无数次为她遮风挡雨的怀抱!
  然而,就在她抬脚的瞬间,左肩后方那活体香纹蔓延的地方,灼热感骤然加剧!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意念,如同蛰伏的毒蛇,毫无征兆地顺着新生的力量脉络,猛地窜入她的脑海!
  那意念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源于亘古的威严,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此等凡俗,不可近前!
  林疏月冲向顾沉舟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意念干扰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顾沉舟已经凭着声音和气息的定位,不顾一切地冲到了她的面前。他脸上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深切的担忧,喘息急促,布满伤痕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直接伸向她那正散发着异常灼热和微光的左肩!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那股力量……” 他的声音嘶哑而焦急。
  “别碰!” 林疏月心中警铃大作,失声惊呼,想要后退。
  但太迟了!
  就在顾沉舟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肩头皮肤的刹那——
  “嗡——!!!”
  林疏月左肩后方,那华丽繁复的活体香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那光芒并非守护,而是充满了极致排斥与毁灭意味的冲击!
  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巨力,以林疏月为中心轰然炸开!
  “呃啊——!” 顾沉舟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他完全无法抵抗这股源自林疏月体内、却又带着陌生冰冷意志的力量!
  砰!
  他的身体重重撞在身后一根焦黑粗大的香兽肋骨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肋骨剧烈晃动,簌簌落下大量灰烬。
  顾沉舟沿着冰冷的骸骨滑落在地,蜷缩着身体,痛苦地抽搐。他伸出的那只试图触碰林疏月的手掌,此刻冒着缕缕青烟,掌心一片焦黑,皮肤被灼伤的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泡,甚至能闻到皮肉烧焦的细微气味!监察使烙印在他遭受重创的瞬间,灰白的光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变得更加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不!顾沉舟!” 林疏月如遭雷击,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查看他的伤势。
  然而,体内的力量却在这一刻彻底沸腾、失控!
  那源自香兽本源的浩瀚之力,如同被顾沉舟的触碰彻底点燃了引信,再也不受她意志的约束!她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只香纹之蝶仿佛彻底活了过来,贪婪而狂暴地吸收着废墟中弥漫的所有禁香气息!
  空气中那些原本只是温顺环绕的黑色、紫色、暗红色的能量流,瞬间变得狂躁!它们疯狂地向着林疏月涌来,在她周身凝聚、压缩,形成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翻腾涌动的黑色雾气!雾气中,无数细小的、由纯粹禁香能量构成的黑色花朵无声地绽放、凋零、又再次绽放,循环往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她的瞳孔,以惊人的速度被一种妖异的深紫色浸染,如同两块剔透的紫水晶,再也看不到丝毫眼白。视野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的紫芒。
  “我……我控制不住它!” 林疏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慌乱。她能感觉到那股冰冷而庞大的意志正在她体内苏醒、蔓延,试图接管她的身体。她看着自己不受控制抬起的右手,指尖之上,一朵由纯粹黑色禁香能量构成的、妖艳无比的曼陀罗花正在缓缓绽放,花瓣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光泽,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腐蚀气息。
  那朵黑色的禁香曼陀罗,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轻轻从她指尖飘落。
  无声无息。
  它落在一块散落在林疏月脚边的、焦黑的香料兽骨碎片上。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雪地上。那块坚硬的兽骨碎片,在接触黑色花朵的瞬间,表面立刻腾起浓密的紫黑色烟雾,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塌陷下去,眨眼间就被腐蚀出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孔洞!一股刺鼻的、带着强烈衰败意味的恶臭弥漫开来。
  林疏月看着自己指尖再次不受控制地凝聚出新的黑色花朵,看着它们纷纷扬扬地飘向四周,所到之处,无论是坚硬的岩石还是焦黑的金属,都如同蜡块般被轻易腐蚀、洞穿,留下一个个冒着毒烟的孔洞。她感到一种毁灭的快感正从冰冷的意志深处升起,试图淹没她的理智。
  “不……停下!给我停下!” 她在意识深处疯狂呐喊,拼命挣扎,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与香纹散发的灼热感形成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疏月!看着我!” 一声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呼喊穿透了林疏月意识中翻腾的毁灭欲望。
  是顾沉舟!
  他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手撑地,一点点从冰冷的地面上爬了起来。背后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撕裂,鲜血染红了破碎的衣衫。被灼伤的右手手掌依旧红肿焦黑,剧痛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检查使烙印的光芒微弱得如同萤火。但他站得笔直,那双被灼伤眼皮覆盖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黑暗和混乱,准确地“望”向林疏月被紫芒充斥的双眸。
  他无视了周身翻腾的、充满毁灭气息的黑色雾气和那些致命的禁香花朵,一步,一步,无比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再次朝着林疏月走来!
  “别过来!” 林疏月尖叫,声音因为恐惧和体内意志的撕扯而扭曲,“它会伤害你!我控制不了!” 她看到一朵新凝聚的黑色花朵,正随着她混乱的心绪,失控地朝着顾沉舟飘去!
  顾沉舟却像是没有听到,也没有感知到那致命的威胁。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任和决绝的温柔。
  “我相信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一切的力量,“疏月!你比它更强大!想想素问!想想我们走过的路!想想你答应过要活下去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加快了脚步,竟是不闪不避,直接用自己的胸膛,迎向那朵飘来的、散发着恐怖腐蚀气息的黑色禁香之花!
  “不——!” 林疏月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喊。
  就在那黑色花朵即将触碰到顾沉舟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
  顾沉舟最后那句“活下去”,如同惊雷般在她混乱的意识核心炸响!素问消散前温柔而悲怆的叮嘱、顾沉舟在自毁光芒中决绝而温柔的脸庞、掌心晶体那滚烫的温度……无数属于“林疏月”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那冰冷意志构筑的堤坝!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和守护的意志轰然爆发!
  “滚开!” 林疏月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目标直指体内那股冰冷的、试图掌控毁灭的意念!
  嗡!
  她背后剧烈流转的香纹金芒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加纯粹、更加炽烈的光芒!那光芒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属于林疏月自身的强烈意志!翻涌在她周身的黑色雾气如同被投入沸水的积雪,剧烈地翻滚、沸腾,然后被那炽烈的金芒强行压制、向内收缩!
  那朵即将落在顾沉舟胸口的黑色禁香之花,在距离他衣襟不到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花瓣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砰然溃散,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翻腾的黑雾被强行压缩回林疏月周身尺许范围,虽然依旧存在,但那股狂暴的毁灭气息被暂时压制了下去。她眼中浓重的紫色如潮水般褪去,重新露出了属于她自己的、惊魂未定却恢复了清明的眼眸。
  “沉舟……” 她看着近在咫尺、脸色惨白却带着欣慰笑容的顾沉舟,巨大的后怕和劫后余生的虚弱感瞬间袭来,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顾沉舟立刻上前一步,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动作异常小心,避开了她肩背香纹所在的区域。掌心传来的温度依旧滚烫,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你做到了。” 他低声道,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然而,林疏月还来不及感受这份短暂的安宁,香兽遗骸外,那片死寂的废墟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嚣!
  “快!能量波动就在这巨兽骸骨里面!”
  “刚才那股爆发的禁香力量……错不了!肯定是目标!”
  “封锁所有出口!别让他们跑了!”
  “监察长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能操控禁香的女人!”
  杂乱的脚步声、兵器铠甲碰撞的铿锵声、冷酷的呼喝声如同潮水般迅速逼近!数量之多,远超想象!追兵已经彻底包围了这片区域!
  顾沉舟脸色骤变,仅存的监察使烙印瞬间感应到了外面汹涌的敌意和冰冷的杀气。“是监察署的‘猎犬’!还有……黑市豢养的死士!他们联手了!” 他迅速判断出形势的严峻,猛地将林疏月拉向一根最为粗壮的肋骨后方,“躲好!别出来!”
  他仅剩的左手迅速在腰间的破损香料囊中摸索,试图找出最后一点可用的防御性香粉,动作因为右手的剧痛而显得有些笨拙和僵硬。监察使烙印的灰白光芒微弱地闪烁,试图为他提供一丝助力,却显得力不从心。
  林疏月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巨骨,急促地喘息着。体内刚刚被强行压制的力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再次剧烈地动荡起来。那冰冷的意志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蛰伏,此刻在外部巨大威胁的刺激下,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再次蠢蠢欲动!背后的香纹灼热感加剧,不受控制的细小黑色花朵又开始在指尖凝聚、飘散!
  恐惧再次攫住了她。外面是虎视眈眈的强敌,体内是随时可能反噬的恐怖力量,身边是重伤濒危的顾沉舟……绝境!这几乎是必死的绝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压力下,一个冰冷而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低语,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清晰得如同耳语:
  【害怕了?恐惧了?看看外面那些蝼蚁……他们只配在毁灭中哀嚎。】
  【释放我……释放这真正的力量……】
  【碾碎他们!就像碾碎尘埃!】
  【这……才是你的宿命……】
  这声音!不是素问的温柔,也不是裴雪青的疯狂!它更古老,更冰冷,更……高高在上!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和对毁灭的渴望!
  林疏月浑身剧震,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瞬间放大!她猛地捂住头,想要将这可怕的声音驱逐出去!
  “疏月?你怎么了?” 顾沉舟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焦急地问道。
  然而,林疏月已经无法回答。
  那冰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瞬间接管了她的身体!她眼中的清明再次被浓郁的紫芒覆盖,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妖异!一股远比刚才更加恐怖的禁香力量,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和毁灭一切的疯狂,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呃啊啊啊——!”
  一声非人的尖啸从林疏月口中迸发!完全不受她自己的控制!
  浓郁如墨的黑色雾气如同爆炸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呈环形向着四面八方狂暴地席卷而去!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几根靠近的、较小的香兽肋骨,在被黑雾触碰的瞬间,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崩解!
  这股毁灭性的黑色狂潮,无差别地、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向香兽遗骸的入口!也撞向了那些刚刚冲到入口处、正准备涌入的追兵!
  “不好!快退!”
  “啊——!”
  “我的眼睛!我的……啊——!”
  入口处瞬间爆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倒霉鬼,被这毁灭性的禁香黑雾正面冲击,身体如同被泼了强酸,铠甲、血肉、骨骼在刹那间消融、瓦解!连惨叫都只持续了半声便戛然而止!后面的人惊恐万分地想要后退,却互相推搡踩踏,乱成一团!
  骸骨空间内,顾沉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林疏月却又不属于她的恐怖力量狠狠掀飞,再次重重撞在骸骨上,喷出一口鲜血,监察使烙印的光芒微弱到了极致,几乎完全熄灭。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风暴的中心——那个被浓稠如墨的毁灭黑雾包裹的身影。
  “疏月……” 他嘶哑地低唤,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和深切的担忧。
  就在这毁灭风暴肆虐、追兵死伤惨重、顾沉舟重伤倒地的混乱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或者说,谁也无力去注意。
  林疏月那双被浓郁紫芒彻底覆盖、冰冷无情的眼眸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清冽如冰泉的蓝光,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星辰,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带着一种与周围毁灭气息格格不入的、属于素问的、纯粹的悲伤与温柔。
  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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