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香髓共鸣

作者:沐琂
  南洋克隆工厂的废墟如同一头垂死的巨兽,在黄昏的余烬中苟延残喘。扭曲的金属骨架指向铅灰色的天空,断裂的管道如同撕裂的血管,滴落着粘稠的、散发不祥紫气的污浊液体。浓重的紫色瘴气如同有了生命的怨灵,在焦黑的断壁残垣间无声地游荡、聚散,将这片死亡之地笼罩在永恒的暮色里。
  林疏月跪在一片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如同黑曜石般光滑坚硬的焦土上。她的银蓝长发失去了往日星河般的流动光泽,凌乱地黏附在沾满污血和尘灰的脸颊、脖颈上,几缕发丝被尚未干涸的血迹凝固。她微微佝偻着背脊,仿佛背负着整片天空的重量。那双曾映照过星河、燃烧过愤怒的银蓝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茫然,如同被风暴彻底洗劫过的荒原,灵魂似乎已随着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一同葬送在崩塌的废墟深处。
  她的双手,沾满了混合着焦土和暗红血痂的污迹,正以一种近乎虔诚、却又带着死寂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样东西。
  那是半块遗骨。
  边缘呈现不规则的断裂,如同被某种狂暴力量硬生生撕扯开来。骨质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如同干涸河床般的暗红色血迹,在昏沉天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凝固了所有绝望的幽光。这是素问在这片炼狱中,唯一残存于世的碎片。属于那个总是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却一次次用单薄身躯为她挡下致命刀刃的师姐。
  阿里站在几步之外,高大的身躯在弥漫的瘴气中显得有些佝偻。他看着林疏月将那半块沾染着素问生命印记的遗骨,缓缓放入一个同样布满岁月伤痕的古老青铜香炉中。香炉表面覆盖着斑驳的铜绿和暗沉的锈迹,但那些深深镌刻其上的、线条扭曲繁复的香料符文,却在污秽和暮色中,顽强地透出一丝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冷硬光泽。
  “林姑娘…” 阿里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沉甸甸的忧虑,如同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用至亲的遗骨…引燃魂香…这是香料界最古老、最不可触碰的血肉禁忌…”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目光紧紧锁住林疏月苍白如纸的侧脸,“魂火焚骨,追溯逝者残念…此法…此法凶险万分!轻则神魂受创,永堕迷障;重则…重则引动逝者怨戾,反噬自身,魂魄俱焚!再无轮回之机!真的…真的要这么做吗?”
  林疏月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劝阻。她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她拿起一柄锋利的银质小刀——刀柄上还残留着素问惯用的、某种清冷香料的气息——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早已伤痕累累的左腕上,深深划开一道新的伤口!
  殷红的、带着生命热度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溪流,汩汩涌出,浇灌在冰冷的青铜香炉内,浇灌在那半块暗红的遗骨之上。
  嗤——!
  血液与遗骨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没有预想中的血腥弥漫,反而腾起一缕极其诡异的、近乎透明的金色烟雾!那烟雾袅袅上升,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冰冷质感,在浑浊的瘴气中显得格外突兀和邪异。
  “还有什么…比彻底失去她…更可怕?”林疏月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如同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她没有看阿里,空洞的目光死死盯着香炉中那缕诡异的金烟,仿佛那是连接阴阳的唯一通道。“裴雪青…监察使…禁香…”她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蕴含着足以撕裂天地的恨意与执念,“我要知道…所有的真相!我要看清…她们走过的每一条路!哪怕代价是…魂飞魄散…永堕无间地狱!”
  她的决心,比脚下这片被禁香腐蚀的焦土更加坚硬,比南洋永不消散的瘴气更加深沉。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粘稠的紫雾彻底吞噬。阿里和娜迦合力清理出一小片相对稳固的焦土空地,娜迦颤抖着点燃了收集来的、勉强还能燃烧的香料残渣和干燥的植物根茎。火焰升腾而起,却并非寻常的橙红,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半透明的琉璃色泽!火焰无声地摇曳着,如同燃烧着凝固的泪水,将周围弥漫的瘴气都映照得光怪陆离。
  林疏月将那个承载着素问遗骨和她自己鲜血的青铜香炉,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琉璃色火焰的中心。她、阿里、娜迦,三人围坐在这个散发着不祥与悲怆气息的香炉旁,如同在进行一场古老而禁忌的招魂仪式。空气凝重得几乎凝固,只有火焰舔舐香炉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远处废墟深处偶尔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断裂声。
  嗡……嗡……嗡……
  随着火焰温度的升高,那沉寂的青铜香炉内部,开始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那声音初时细微,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渐渐变得清晰、沉重,仿佛有某种被禁锢了千年的怨魂,正隔着冰冷的青铜发出不甘的嘶吼!炉身那些古老的符文,在琉璃火焰的映照下,竟如同活了过来,线条开始缓缓蠕动,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幽暗光芒!
  突然!
  轰——!!!
  琉璃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火舌不再是向上燃烧,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揉捏、塑形,在半空中疯狂地扭曲、膨胀、凝结!火焰的光芒刺破浓重的瘴气,将三人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惨白!
  第一幅画面,在扭曲的火焰中骤然成型!
  是香料书院庞大如迷宫的回廊深处。画面带着孩童视角的晃动和巨大恐惧。年幼的林疏月,梳着歪歪扭扭的双丫髻,小脸吓得惨白,紧紧抱着一个香料包,瑟缩在一个阴暗冰冷的角落。周围是高大得如同怪兽般的书架投下的巨大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令人不安的香料混合气味。脚步声!沉重、拖沓、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从拐角处传来!一个肢体扭曲、散发着腐败甜香的香瘟战士,正拖着锈迹斑斑的砍刀,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了角落里的猎物,一步步逼近!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小林疏月的喉咙,她连哭喊都发不出,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
  一个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书院服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另一个书架后的阴影里冲了出来!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和决绝,手中紧握着一把用废弃香料勺柄磨尖制成的简陋匕首!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看小林疏月一眼,只是发出一声尖锐的、吸引注意力的呼喊,然后朝着与林疏月藏身角落相反的方向,亡命般狂奔而去!那个被惊动的香瘟战士,立刻被这更“活跃”的目标吸引,嘶吼着追了上去!画面最后定格在小素问在奔跑中仓促回望的一瞥——稚气的脸上沾着灰尘,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寒铁,冰冷、坚定,带着一种孤狼般的决绝,清晰地传递着一个无声的讯息:“躲好!”
  第二幅画面紧随其后,在火焰中流淌、变幻。
  是林疏月记忆中那场几乎夺走她性命的香料试炼中毒事件。但此刻呈现的,却是她昏迷后、从未知晓的视角。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巡夜导师规律的脚步声在远处回响。一个纤细瘦小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用令人惊叹的灵巧和精准,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的守卫和警戒香料阵,潜入了守卫森严的中央药房!月光透过高窗的缝隙,吝啬地洒下一缕清辉,照亮了素问那张因紧张和恐惧而苍白如纸的脸。她的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她目标明确,动作却带着细微的颤抖,在一个布满复杂封印符文的玉匣前停下。她伸出同样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破解着封印——那是书院明令禁止学生触碰、只有长老才有权动用的顶级解毒秘药!一旦失手或被发觉,后果不堪设想!封印解除的微光映亮了她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心疼,那眼神,仿佛床上躺着的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非一个平日对她并无多少亲近的同门。她颤抖着取出那枚散发着清香的药丸,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攥着救命的稻草,再次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第三幅画面,是火焰燃烧得最猛烈、色彩也最为刺目的一幅!也是最让林疏月肝肠寸断的一幅!
  香魄星!那场致命的、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禁香袭击!混乱!尖叫!弥漫的紫色毒烟如同择人而噬的巨蟒!画面并非林疏月记忆中的视角,而是以一个更高的、俯视的角度呈现。她清楚地看到,在一条狭窄的逃生通道口,素问已经冲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边缘!只需要再往前几步,就能脱离毒雾最浓的范围!然而,就在这时,素问猛地回头!她的目光穿透了翻腾的毒雾和混乱奔逃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另一个方向——那里,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吸入大量毒气而陷入半昏迷的林疏月,正被几个狰狞的香瘟战士围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素问站在生与死的门槛上,身后是安全的通道,前方是致命的毒雾和必死的绝境。她脸上的表情,从逃出生天的本能庆幸,瞬间转为一种林疏月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近乎碎裂的巨大惊恐和绝望!没有丝毫的权衡利弊,没有丝毫的犹豫挣扎!
  只有本能!
  一种刻入骨髓、超越生死的守护本能!
  素问的身体,在意识做出决定之前,已经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折返!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迎着汹涌的紫色毒雾和扑来的香瘟战士,义无反顾地冲了回去!她的目标清晰无比——挡在林疏月身前!
  噗嗤!
  画面清晰地捕捉到一柄淬毒的弯刀,从侧面狠狠刺入素问的腰腹!剧痛让她身体猛地一颤,但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昏迷的林疏月推开,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那片最致命的、刚刚被敌人释放的浓缩毒气弹幕之前!
  毒气如同粘稠的紫黑色潮水,瞬间将素问吞没。
  在意识彻底被剧痛和毒气侵蚀的最后一瞬,素问艰难地、极其微弱地侧过头。她的视线似乎穿透了浓稠的毒雾,落在了被推开后暂时安全的林疏月身上。那张因剧毒迅速侵蚀而变得青紫、扭曲的脸上,竟艰难地、极其勉强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微笑。
  一个混杂着剧痛、释然和无限温柔的笑容。
  一个无声的唇形,在毒雾中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林疏月的灵魂深处:
  “有我在…别怕…”
  轰——!
  琉璃色的火焰如同耗尽了所有力量,冲天而起的火柱猛地向内坍缩、溃散!无数细小的、闪烁着记忆余烬的火星四散纷飞,如同下了一场悲伤的金色雨。
  香炉中的火焰彻底熄灭,只留下一堆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如同泣血星辰般的灰烬。
  林疏月直挺挺地跪坐在滚烫的灰烬之中,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被瞬间抽空了灵魂的石雕。她维持着仰望的姿势,空洞的银蓝眼眸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能将一切光芒都吞噬殆尽的黑暗。
  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熔岩,大颗大颗地、无声地汹涌而出,沿着她冰冷麻木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下方同样滚烫、闪烁着素问生命余烬的地面上。
  嗤——!
  泪水瞬间蒸发成惨白的水汽,袅袅升起,如同素问最后消散的灵魂。
  “原来…原来…一直都是你…” 她破碎的声音低得如同梦呓,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撕裂的剧痛,“在我迷路时…引开追兵的是你…在我中毒垂死时…偷来解药的是你…在香魄星…用命…用命换我一线生机的…还是你…”
  那些被遗忘的、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开闸的洪水,裹挟着巨大的悔恨与悲伤,疯狂地涌入她空旷的脑海:素问总是在她练习香料调配失败时,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块擦汗的干净布巾;在她被其他弟子嘲笑出身时,素问会冷冷地瞪过去,直到对方噤声;在她生辰时,枕头底下总会多出一小包她随口提过的、某个遥远国度才有的稀有香草…原来那些看似冷淡疏离的日常之下,藏着一座沉默却无比炽热的火山。
  “对不起…素问…对不起…” 林疏月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额头抵在滚烫的灰烬上,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她紧咬的唇齿间溢出,“我竟然…从来不知道…不知道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这么多…”
  阿里和娜迦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在灰烬中蜷缩、被巨大的悲痛彻底击垮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无力的酸楚和尖锐的心疼。娜迦的眼泪无声滑落,阿里则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喉头哽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知道,此刻任何的言语都苍白无力。这份深入骨髓的悔恨与悲伤,这份迟来的、以生命为代价才看清的守护真相,只能由林疏月自己,在这片埋葬了素问最后痕迹的焦土之上,独自咀嚼,独自承受。
  夜风呜咽着穿过废墟,卷起带着灰烬和血腥味的尘埃。琉璃火焰燃尽后的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素问用生命烙印下的记忆碎片,带着令人心碎的温度沉入林疏月灵魂的最深处。真相的碎片已然获得,但这真相本身,却沉重得几乎要将刚刚获得远古香兽力量的林疏月彻底压垮。
  她能否从这片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站起来?素问记忆深处,除了守护,是否还隐藏着指向裴雪青核心秘密、指向那失控的监察使力量、指向一线生机的关键线索?而那缕在“浮生尽”中莫名与混沌共生珠产生共鸣的诡异波动,与素问的遗骨魂香之间,又存在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联系?
  南洋的夜,浓稠如墨。废墟之上,一个被悲痛重塑的灵魂,正经历着最深的黑暗。而远方的天际线,被裴雪青控制的禁香传播节点,正如同瘟疫的灯塔,闪烁着更加不祥的紫芒。命运的齿轮,在悲伤与毁灭的漩涡中,继续发出沉重的碾轧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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