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香道审判

  香料联盟的宗师会大殿内，穹顶垂下的香料水晶灯如同璀璨星河倒悬，将整个空间照得恍如白昼。可这光芒却穿透不了大殿内凝滞的空气，穿堂而过的冷风卷起角落的香料粉末，在光柱中翻滚，映照着众人脸上的阴霾。巨大的圆形审判台由古老的香纹石堆砌而成，表面的香料符文泛着幽光，此刻却仿佛都在无声控诉。中央位置，素问被锁链束缚在审判柱上，她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如蛛网般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如纸的下巴和微微颤抖、干涸起皮的嘴唇，手腕被锁链勒出的血痕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林疏月站在证人席上，玄色劲装因紧握双拳而褶皱丛生，手中攥着的影像晶石表面凝着薄薄一层水雾，那是她掌心渗出的冷汗，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晶石捏碎。
  “肃静！” 首席宗师猛地敲响香料法槌，那法槌由千年沉香木打造，表面缠绕着银丝编制的法典纹路，敲击时发出的声响如洪钟般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四周墙壁上的香料符文剧烈震颤，迸发出星星点点的微光。“今日审判素问勾结裴雪青，致使‘浮生尽焚香’现世，残害无数香师一案，现由林疏月陈述证词。”
  林疏月深吸一口气，胸腔因紧张而剧烈起伏。她缓缓将影像晶石嵌入审判台的凹槽，随着一阵齿轮转动的声响，大殿四周的墙壁轰然化作巨型屏幕。画面中，香魄星的天空被染成妖异的血红色，吸入禁香的战士们在火焰中扭曲挣扎，他们的皮肤如同融化的蜡油般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肌肉，却仍保持着诡异的幸福笑容。灰烬组成的裴雪青笑脸在狂风中狞笑，顾沉舟失控时浑身血管暴起，监察使烙印如活物般在皮肤上扭曲，他痛苦地嘶吼着，每一声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这些画面每一秒都在刺痛着在场众人的神经，宗师们纷纷倒吸冷气，前排的几位老宗师甚至踉跄着扶住座椅，脸上满是惊恐。
  “素问不仅参与研制禁香，更在香魄星上亲手释放它。” 林疏月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她的目光如利剑般死死盯着素问，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她的所作所为，已严重违背香道的宗旨！她手上沾满了无数无辜香师的鲜血！”
  大殿内顿时炸开了锅，愤怒的低语声如同潮水般此起彼伏。“叛徒！”“这种人就该被逐出香料界，永世不得超生！”“必须严惩，以告慰那些亡魂！” 指责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几名年轻气盛的宗师甚至拔出香料佩剑，剑身出鞘时的龙吟声更添几分肃杀。
  就在这时，素问却突然抬起头，她的眼中布满血丝，宛如爬满蛛网的浑浊玻璃球，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癫狂的笑，那笑容在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没错，我认罪。”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字字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在穹顶下久久回荡，“但林疏月，你以为自己就真的清清白白吗？你不过是活在谎言里的可怜虫罢了！”
  林疏月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笼罩心头。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你什么意思？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想转移视线吗？”
  “狡辩？” 素问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绝望，“你以为你的香魄之力是偶然觉醒？真是天真得可笑！你母亲，那个被所有人敬仰的天才香师，其实是香料界最大的叛徒！她与主宰勾结，在暗中谋划着颠覆整个香料宇宙的阴谋！而你，林疏月，你体内流淌着的，是叛徒的血脉！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个错误！”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林疏月只觉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她脚下崩塌。“不可能……” 她喃喃道，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母亲她…… 她那么善良，那么热爱香道，怎么会……”
  “证据就在审判庭的地脉香阵中！” 素问大声喊道，她奋力挣扎着，锁链哗啦作响，“你们敢不敢开启香阵，让真相大白？看看你那所谓的母亲，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首席宗师皱起眉头，苍老的脸上满是犹豫，额头上的皱纹如沟壑般深刻。他身旁的几位长老交头接耳，低声商议，时不时投来复杂的目光。片刻后，首席宗师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启动地脉香阵！”
  随着宗师们同时结印，口中念动晦涩难懂的咒语，审判庭的地砖开始缓缓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地面下，复杂的香料纹路逐渐显露，那些纹路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睛。光芒越来越盛，渐渐投射出一幅幅画面：林疏月的母亲身着素白长袍，站在阴暗潮湿的密室中，对面，戴着鎏金面具的人身影高大，周身环绕着黑色雾气。母亲手中拿着记载着禁香配方的古籍，脸上挂着林疏月从未见过的诡秘笑容，两人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林疏月只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她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顾沉舟虽看不见画面，但敏锐地感知到林疏月的情绪波动，他不顾一切地冲破阻拦，撞翻了身旁的桌椅，摸索着来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疏月，无论真相如何，我都相信你。你的为人，远比这些画面更真实！”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手掌传递着温暖的力量。
  就在此时，审判庭的角落里突然升起紫色烟雾，那烟雾如活物般翻滚涌动，所到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不好！是裴雪青的毒香！” 一位宗师大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众人纷纷祭出香料武器，香料护盾在大殿中升起，绽放出五彩光芒。但毒香扩散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笼罩了半个大殿，接触到毒香的香料符文发出刺耳的尖叫，随即黯淡熄灭。
  素问被毒香呛得剧烈咳嗽，身体剧烈地起伏着，她看着林疏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悔恨，还有一丝解脱。“快走，审判庭地砖下有逃生密道……” 她艰难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算是我对你的赎罪……”
  林疏月没有丝毫犹豫，她挥刀斩断素问的锁链，刀刃与锁链碰撞，溅起无数火星。她一把拉住素问的手腕，大声喊道：“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过去的事，我们以后再算，但现在，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顾沉舟紧随其后，他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凌厉的风声，击退试图阻拦的毒香凝成的怪物，那些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紫色的雾气消散。
  然而，一道致命的紫色光束突然从烟雾中如毒蛇般射向素问。林疏月想都没想，猛地将素问推开，自己却被光束击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只觉胸口仿佛被炸开了一个大洞，体内的香料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开始紊乱，经脉仿佛被千万根钢针穿刺。“疏月！” 顾沉舟的怒吼声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他发疯似的冲向林疏月，却被毒香形成的屏障阻拦。
  他们终于找到密道入口，跌跌撞撞地进入其中。密道内弥漫着潮湿发霉的气息，墙壁上镶嵌的香料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地面投射出摇晃的影子。素问看着受伤的林疏月，泪水夺眶而出，她的双手颤抖着想要触碰林疏月，却又害怕地缩了回去。“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害了你…… 为什么还要救我？”
  “因为你是我的家人。” 林疏月虚弱地笑了笑，鲜血从她的嘴角不断溢出，染红了衣襟，“而且，我相信你心中还有善念。人都会犯错，但只要愿意回头，就还有机会……”
  密道外，裴雪青的笑声依旧在大殿中回荡，那笑声充满了得意与疯狂，仿佛在宣告着她的胜利。而在这狭窄昏暗的密道内，林疏月、顾沉舟和素问，又将面临怎样未知的危险？林疏月体内紊乱的香料之力能否恢复？素问口中所说的善念，又能否让她真正走向光明？这场香道审判带来的风波，远远没有结束，更大的挑战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