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突然而至的分别

  十二月十二日的早晨，京北的天空，一片阴沉，没到中午，天色就暗到极点。

  安凤上完课，从综合楼出来，想转去食堂吃午饭时，天空飘起细雨。

  细雨很快变成了中雨。

  安凤没有带伞，只能提着书包，避在一栋楼的廊檐下等雨停，就在这时，她接到薄景言的电话。

  “喂？”

  “……”

  电话里久久没有传来声音。

  就好像另一头的人把手机和钥匙混装在一个口袋，钥匙不下心撞到了拨号键，意外打通了电话。

  但是安凤知道，薄景言不是那么粗心的人。

  她定了定心，语气淡淡地问：“要走了？”

  “……恩。”

  “今天？”

  “……恩。”

  “真快。”

  “……恩。”

  三声“恩”，一声听着比一声为难，可这份为难，在落进安凤耳朵时，却变成不可名状的恼怒。

  “薄景言，除了恩，你就没有别的要说了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呵……”

  安凤笑了。

  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笑，她觉得自己不该笑，可她又不知道这一刻的她，除了笑还能怎样。

  “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小凤凰——”薄景言急切地喊住她，“我也不想的。”

  “你不想什么？”

  “不想去瑞士，不想去留学，不想离开你。”

  “那就别去。”

  “我……不能。”

  既然不能，又何必说不想？

  “薄景言，我祝你一路平安。”

  说完这句，安凤就想掐断电话，然而电话里传来了薄景言近乎哭泣的声音：“小凤凰，别这样……

  我就去半年，到了夏天，我就回来了。”

  过去，她不懂情爱时，每每看到一些情侣因为异地相恋，被迫分手，她就觉得他们分得挺可笑。

  而今，她喜欢上一个人，这个人却要在她喜欢他的时候远行，她才知道，情爱真得经不起分别。

  分别会产生太多的不确定。

  她既不知道他在遥远的彼端有没有思念她，她也不知道他在遥远的彼端，会不会喜欢另一个人。

  她不想和他分别。

  可她又不得不和他分别。

  如果分别不可避免，那她不如和他——

  “小凤凰，等我回来，好吗？”

  到嘴的话，停在了唇边。

  她想起初冬时分，薄景言突然走到她面前，说要她做他的女朋友时，她欢欢喜喜答应时的场景。

  她会那么痛快地答应，不是因为她喜欢他。

  不。

  不是不喜欢，而是没那么喜欢。

  她会答应，是因为他好看，因为她刚好想要谈场恋爱，而面前再没有比薄景言更优秀的男生了。

  她愿意和他谈一场恋爱，谈一场注定不亏，一场哪怕会分手，但回忆起来还是觉得美好的恋爱。

  是的。

  他们一定会分手。

  从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就如此地坚信着。

  可——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那么重要了呢？重要地别说是分手，就是一天不见都难受的程度？

  这就是……爱吗？

  “小凤凰，说话。”

  “好，我在京北等你。”

  “太好了！”薄景言欢心地叫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舍不得我。”

  “是啊，我舍不得你。”

  “既然舍不得我，那放寒假的时候，来瑞士看我，好吗？”

  “薄景言，你别太得寸进尺！”

  “小凤凰，这个世上只有你，让我想要得寸进尺。”

  安凤的怒火又散了。

  她大概真得爱上他了吧，不然，她都这么恼怒了，怎么就被他的一句甜言蜜语哄得丢盔弃甲呢？

  “好，等放寒假，我去瑞士看你。”

  “恩，我等你来。”

  恩？

  多么笃定的语气。

  她忽然就不爽了。

  “别等，万一我不去了呢？”

  “你敢不来！”薄景言急得拔高声音，“安小凤，你说过的，你是君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如果你敢失约，我就——就——”

  “就怎么样呢？”

  “……”

  电话那头没声了。

  那一头的无声，让这一头的安凤乐得“咯咯”笑：“呵呵呵……好啦，逗你的，我保证不失约。”

  “真得？”

  不管她曾在人间见过多少魑魅魍魉，尝过多少酸涩苦辣，她还是想要倾尽所有地去相信一个人。

  “恩，真得。”安凤郑而重之地承诺，“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在今年冬天，去瑞士探望你。”

  “好，我等你。”薄景言微微一笑，“小凤凰，去了瑞士，我可能会很忙，忙到没时间联系你。

  可是，只要你打我电话，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我在上课或者做什么，我都一定会接你的电话。

  记住了吗？”

  “恩，记住了。”

  “小凤凰，我在瑞士等你来。”

  说完，薄景言就要挂断电话了。

  “等一下！”

  “怎么了？”

  “你几点的飞机，我去机场送你。”

  “不用了。”薄景言微微一笑，“小凤凰，我不想和你分开，你不来送，就好像我们还在一起。”

  “傻瓜。”

  “陷入爱河的人，都是一个傻子。”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温柔极了，“小凤凰，我们寒假再见。

  嘟——”

  电话被挂断了。

  声音消失前的一刻，安凤听到里面隐隐约约地传出一段广播：“乘坐LX179航班的旅客到——”

  他在机场！

  安凤毫不犹豫地冲进大雨。

  下午一点半，安凤浑身湿透地坐进一辆的士。

  “师傅，我要去京北机场。”

  “是送人？还是赶飞机？”

  “送人。”

  “送谁？”

  “男朋友。”

  “男朋友啊？看来，我得加个速了。”

  的士师傅笑眯眯地踩下油门，如同一阵狂风，卷向京北机场。

  距离机场一千米时，道路大堵车，无数辆的士、司机、大巴罗列在下雨的路面上，无法向前进。

  “小姑娘，你男朋友几点的飞机？”

  “三四点吧。”

  “现在已经快三点了，照这个堵车的架势，三点半都到不了机场，我估计你到了，也见不到人。”

  见不到了吗？

  安凤抬起头，看向阴沉的天空。

  “今天下雨，飞机会延误吧？”

  “如果是暴雨，能见度低于1000米，航班肯定延误，但这会儿雨不大，天气还行，应该不会。”

  “那就看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