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道长没事就爱撒点小谎

  苏念枝比谁都清楚自己背负着“克母”的恶名，如今这袁道长闻名京城，若他当众断言厉鬼附在自己体内，谁会不信。
  缘宝铆足了劲蹦起来从袁道长手中夺下那面琉璃镜。
  她举起镜子对着阳光细看，小脸疑惑道：“道长没事就爱撒点谎吗？天家的法器也敢胡诌，说谎不怕咬到舌头！”
  袁道长当众被一小孩拆穿，挂不住面子，老脸涨的通红，指着缘宝喝道：“黄口小儿也敢妄议玄门之事！贫道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那是排得上名号的。”
  “那就是你法力薄弱，法器也烂，学艺不精，没天赋中有个拉了后腿，缘宝三岁都能收徒弟了这样说的话。”
  缘宝想都没想直接将那镜子丢边上，伸出手指不在意地掰着数道。
  小翠听这道长把“百年厉鬼”的屎盆子往夫人头上扣，登时撸起袖子冲上前：“我呸！你个招摇撞骗的老鬼头！赚这缺德钱也不怕遭报应！管好你的嘴！当心哪日就烂嘴！活着给自己多留几年口德吧就！
  袁道长见吃饭家伙被随手扔地上，急红了眼，捧着琉璃镜的手都在发抖，翻来覆去检查。
  这不看不打紧，看了心凉大半截！
  镜面上赫然裂开一道清晰的缝。
  袁道长声音都尖了八度：“哎哟喂！这晦气地儿！贫道好心来驱邪，你们坏我名声砸我招牌，今儿个要是不给个公道，贫道必要击鼓向官老爷讨个说法！”
  苏念枝缓步上前，素来温婉的眉眼此刻变得凌厉：“讨说法？道长莫是忘了，方才就是你这面琉璃镜，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成厉鬼缠身，几句装神弄鬼的说辞，就能将白的说成黑的，打着为民除害的幌子坐着害人的勾当，现在还有脸皮赖上我们府里，这样害人的镜子，我看碎的好！”
  在场的丫鬟婆子，包括杨氏都诧异，这还是平日里那个说话轻声细语，温婉的顾夫人吗？
  顾元清原本在书房，听闻母亲请了袁道长来作法驱邪，只当是妇道人家的迷信把戏，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小厮慌慌张张来报，说那袁道长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指着苏念枝说是百年厉鬼附体，这才变了脸色，匆匆赶去。
  刚到院门处，就听见苏念枝那番掷地有声的控诉。
  顾元清脚步一顿，他目光扫过满地碎镜，又见那袁道长坐在地上撒泼耍赖的模样。
  顾元清整了整衣襟走进人群：“夫人冒犯道长了，顾某愿出双倍香火钱赔偿道长，今日这事就当从未发生过吧。”
  尚书大人有意栽培他，若这等留言传开，势必会影响他在官场的声誉。
  说着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却在袁道长伸手要接时突然收住：“不过道长也该明白，若让外头传出什么顾府夫人是厉鬼的浑话，怕是再没有道长的立足之地了。”
  袁道长脸上立刻堆满谄笑，那双三角眼已经黏在了飘落的银票上：“顾大人说得是，贫道自然将这嘴捂得严严实实。”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再说了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当官的呀，他干这亏心事不就为了那点钱。
  缘宝却见袁道长接过银票时周身缠绕着一团很大的黑气，那黑雾正一寸寸缠上他的脖颈。
  缘宝喃喃自语道：“这就是狮虎说的贪心不足蛇吞象吧，这黑气都要把他吞没了。”
  小娃娃突然打了个激灵，奶声奶气地喊道：“喂！你接的可是买命钱！”
  袁道长正美滋滋数着银票，哪里会理会。
  送走袁道长后，顾元清转身看向苏念枝，语气刻意放柔：“夫人受惊了，这等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不必放在心上。”
  苏念枝疑虑道：“只是母亲虽不喜妾身，也不过是因我未能为顾家开枝散叶，何至于找道士给我安一个“百年厉鬼”之名？”
  杨氏再刻薄，终究是书香门第出来的正室夫人，断不会用这等下作手段，除非有人借刀杀人。
  顾元清见她呆了神：“夫人可是想到了什么？”
  苏念枝摇摇头：“没什么。”
  晚膳时分，顾老太太竟破天荒地出现与她们一起用膳。
  “今日的事，我都听说了，什么百年厉鬼，简直荒唐！我早说过，顾家人就该拧成一股绳，岂能任由外人欺到头上？” 顾老太太入座后劈头就来，转着手中佛珠。
  杨氏刚想辩解。
  顾老太太又道：“明日我去兴福寺礼佛，你随我一同去吧。”
  杨氏想到那颠簸的山路就腰疼，顾老太太一去就爱待好些天，好声道：“母亲，元清公务缠身，念枝眼睛不便，府里总得有个人照管。”
  “有张嬷嬷照看着。”老太太打断她，“你只管安心陪我去礼佛。”
  张嬷嬷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管事。
  知道推脱不得，只得勉强应下。
  自从缘宝来了后，顾元清想与苏念枝两人单独待会都不行，总被缘宝这小鬼搅局，苏念枝也宠着缘宝，顺着她的意。
  晚膳后，苏念枝执起桃木梳，轻轻梳理着缘宝柔软的发丝。
  “娘亲梳得真舒服。”缘宝晃着小脚丫，“今天那个坏蛋欺负娘亲，缘宝可生气啦！”
  苏念枝心头一热，将小人儿紧紧搂住。
  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打在缘宝的刘海儿上。
  “娘亲不哭哦~”缘宝踮起脚，用胖乎乎的小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珠，“缘宝可是会仙术的！谁欺负娘亲，我就欺负回去，把坏人都赶跑！”
  正说着，小翠端着铜盆进来：“活该！我刚刚听说那骗钱的老东西吃醉了酒掉河里了。”
  她拧着毛巾恨恨道：“听说捞上来时，手里还死死攥着银票呢！”
  苏念枝心头一跳，忽然想起白天缘宝那句“买命钱”。
  低头看去，小丫头正鼓着腮帮子吹额前的碎发：“都提醒他啦，不过也是自作自受，谁让他害娘亲。”
  偏院的厢房里，诗云一脚踹翻凳子。
  她咬牙切齿道：“真是个废物，连个瞎子都收拾不了！”
  原本盘算得好好儿的，等那道士坐实了苏念枝“厉鬼附体”的名头，她再吹吹枕边风，让顾元清以“冲喜”为由早日抬她做妾。
  到时候苏念枝因厉鬼而亡，她这得宠的妾室扶正岂不是顺理成章？
  既然借刀杀人不成，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