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活人

  贺聿琛没办法在这个时候，拒绝孟烬薇的任何请求。
  他说好。
  车子启动，朝着国云盛璟而去。
  孟烬薇心情真的不错，不是在演戏，她第一次和舍友交流这么多，此刻只想都分享给身旁的人。
  “贺聿琛，”她软声，“我舍友她们原来是这样看我的，我以为在班里，没人喜欢我。”
  “怎么会，大家都喜欢你。”谁会不喜欢孟烬薇。
  他要用一万分的自制力，才能压制住这种由身体到心灵的喜欢。
  他快疯了。
  孟烬薇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侧着身子瞅他：“其实我舍友她们，也都很好的，我不住校，但是她们从来没忘了我，会记得给我发学校通知，发课表，端午节班里发粽子，也会带给我。”
  贺聿琛侧头看了她一眼，失笑：“她们人不错，都很善良。”
  “是呀！也很优秀，我们宿舍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
  “贺聿琛，你知道吗？我们去五夫古镇写生的时候，我鞋子掉进水里啦，王澜跑了好久去镇上给我买的鞋子。”
  “大二去敦煌，遇到几个宰客的，秦楠和赵妍书跟他们吵了很久，最后我们赢了，我当时想，赵妍书看起来很温柔呀，原来口才这么好。”
  “虽然我知道，我跟她们不熟，性子也很不讨喜，又不会说话，但是好像，也没有被她们丢下呀。”
  “秦楠还经常给我分享表情包呢！”
  孟烬薇很少会这样一直不停说不停说，她以为自己什么都没记住，但是好像有些事经历了，还是会在脑海里，形成固定的回忆。
  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分享给别人听。
  孟烬薇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不觉得累，只觉得很新鲜，原来她都记得。
  这是另一段，不属于她所有昏暗记忆里的光亮。
  说着说着，孟烬薇突然道：“我觉得她们都活得很快乐，像个活人。”
  贺聿琛心里一跳，那种莫名的窒息感又涌上来。
  从来没听过对别人的评价和形容，是这样的，是个活人。
  他眼皮狠狠颤了下，转动方向盘，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停好。
  孟烬薇愣了下，接着就看到贺聿琛解开安全带，又倾身过来，解了她的束缚，掐着她的腰抱过去，按在腿上。
  吻又是疾风骤雨，他将她按在方向盘上亲。
  他想亲她。
  在孟烬薇说这些小女生之间的事，说那些他没见过的过往，用最欢快的语气，说死气沉沉的话时，他就想亲她。
  贺聿琛急不可耐地与她十指相扣，将孟烬薇胳膊折到后背去，迫使她仰起头来。
  又觉得不解渴，松了手，扣着她的后脑，如痴如狂地亲吻。
  孟烬薇哼哼两声，也激动地去捧他的脸。
  哥哥......她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孟烬薇抱着他脖子，不停地发抖，她喜欢贺聿琛这样，抱她亲她，小心翼翼地疼她，喜欢他放下身段，跟她的朋友聊天。
  喜欢他的手，摸过她的头发，说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会喜欢他的乔乔。
  孟烬薇不喜欢贺聿琛冷漠地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吸烟。
  不喜欢他毫无波澜的声线，打电话过来，要她带一身衣服去酒店。
  也不喜欢贺聿琛先她一步去洗澡。
  更不喜欢一个人大半夜回家。
  孟烬薇小声地哭，不停抽泣，在贺聿琛怀里，软化成一滩水。
  是一团杀伤力极强的酸水，腐蚀着贺聿琛的心脏，四肢百骸，骨血经脉，最后在他身体里，冷冻成冰，化作冰刺，把他戳穿了。
  只有孟烬薇身上的热度，才能将这种痛苦消融。
  贺聿琛粗喘着气，关了车里的灯，用嘴去咬孟烬薇衬衣上的扣子。
  孟烬薇呜咽两声，有点儿害怕：“不要，这是在外面。”
  “别怕，不会有人看到。”
  没有摄像头，没有路灯，只是无人街道上的一棵树下，贺聿琛在她心口，亲了下，感受心跳带来的抚慰。
  他全部的疲惫和伤痛，好像都被抚平了。
  孟烬薇终于不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一条消息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的模样。
  而是羞涩依赖，粘着他，靠着他。
  贺聿琛有点儿激动。
  孟烬薇更紧张了，跟他撒娇：“回家呀，现在才八点多，不能......不能在外面！”
  贺聿琛笑笑，人不动。
  孟烬薇气得推他，揪贺聿琛的耳朵，咬他的鼻子，用额头蹭着他额头，哼哼唧唧地耍赖。
  贺聿琛心里发堵，又发甜，被塞了一口浓郁香甜的巧克力，一路融化进心底，他突然抖着嗓子开口：“乔乔......”
  “对不起......”
  孟烬薇以为他要做什么了，可能会不管不顾在这里要她，没有任何措施，不顾她可能“怀孕”，就非要她。
  可是贺聿琛没有，他只是维持这个姿势，亲她的锁骨和脖子。
  不停在说对不起。
  孟烬薇沉默地咬唇，歉意从何而来，也许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而不是因为别的。
  不然为什么道歉。
  她好不甘心，做了这么多努力，可贺聿琛仍旧心硬如铁。
  孟烬薇丧气，低头无精打采地坐在他腿上。
  贺聿琛揽着她换了个姿势，让孟烬薇侧坐，像哄孩子一样，拍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将她敞开的衬衣系好。
  坐了十几分钟，谁都没有再说话。
  贺聿琛平静地将孟烬薇抱回副驾驶。
  车子重新启动时，孟烬薇拢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淡声道：“送我回家吧，年糕还等着我。”
  贺聿琛片刻后答应，在前方路口掉头，朝宁安路方向开。
  一路无言，到了家属院门口，孟烬薇下车，也没打招呼，自己进去。
  贺聿琛找地方停好车，不远不近跟着。
  这么晚了，垃圾桶那里还有人在摸黑捡垃圾，贺聿琛想这个环境不利于养身体，如果明天检查，真的怀孕了，他该怎么说服孟烬薇打胎后留在国云盛璟。
  正想着，孟烬薇已经进了单元门。
  贺聿琛跟上去，看着她开锁，关门，门关上瞬间，不得不伸手挡住。
  一只手就让孟烬薇无法继续关上。
  年糕冲过来，咬他裤腿。
  孟烬薇蹲下去，把年糕抱起来：“不要跟客人不礼貌。”
  贺聿琛：“......”
  他叹口气，摸孟烬薇的头发，被她避开也没生气，温柔嘱咐：“早点儿睡，好好休息，明天记得带好身份证，我接你去医院，嗯？”
  孟烬薇不说话，伸手将他推了出去。
  关门落锁，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