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名字

  博园观邸。
  贺聿琛回国后，在北城最常住的一处宅子。
  他挂了电话，嘴角挂着点儿漫不经心的笑。
  竟然又找上门了。
  贺聿琛平生头一次被拒绝而产生的恼意和因为被戏耍而有些不满的情绪，有了个落脚点。
  他清楚对方的欲拒还迎，也直面内心的那点儿不甘心。
  今儿回了趟老宅，老爷子八十了，又犟又轴，逼着他娶妻生子，拿家族责任绑架，用忠义孝道施压。
  连他父母都站在了老爷子那边。
  贺聿琛当时看着茶几上一摞摞的相亲资料，随意翻了翻。
  能送到他跟前儿的，不可能丑。
  或知性优雅，或温柔婉约，或明媚动人，或活泼可爱，贺聿琛极有耐心地一张张看到最后，一个也没记住。
  最后脑子里就剩下一张脸。
  眉目清淡如画，敢拿刀子伤人，偏朝他委屈落泪。
  贺聿琛撂下资料就走，任老爷子在后面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回到博园观邸，正烦了会儿，没理出个头绪或者章程呢，楚宴就来了电话。
  说小姑娘眼巴巴在这等了他好几天。
  贺聿琛垂眸想了一阵儿，还是起身。
  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手段。
  .
  孟烬薇没进酒吧，嫌吵。
  她蹲在那和年糕玩儿，顺便练习一下笑容。
  贺聿琛的车停在路边，他降了副驾驶的车窗，不动声色观察蹲在那的小姑娘和傻不拉几的狗。
  笑得倒是好看，跟朵蔷薇花似的，身上淡淡的死气，也消失不见了。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就数她招眼，贺聿琛都看到好几个男孩子跃跃欲试想过去搭讪了。
  他不疾不徐按喇叭。
  “嘀嘀”几声，孟烬薇才看过来，见到他肉眼可见地就高兴，站起来温柔又腼腆地笑。
  贺聿琛神色波澜不惊，朝她勾手。
  孟烬薇小跑过去，弯着身子，将胳膊搭在了副驾驶车门上，满足地在他脸上梭巡一圈。
  笑了，眉眼弯弯。
  贺聿琛盯了她一会儿才开口：“怎么不进去？”
  孟烬薇认真看着他：“等你。”
  掷地有声的两个字，贺聿琛不期然撞进她眼睛，一愣，莫名有种她等了他很久的错觉。
  不过很快就抛诸脑后。
  嗤笑了声：“等我做什么，不怕你男朋友吃醋？”
  孟烬薇抿了下唇，笑容也收起，几秒后才起身，弯腰把年糕抱起来，抬着它两条前腿跟车里人打招呼。
  “年糕，叫叔叔，”孟烬薇蹭着狗头，又跟贺聿琛笑，“这就是我男朋友，谈了很多年喔！”
  年糕伸着舌头，圆圆的黑眼睛透着可爱，朝贺聿琛汪汪叫。
  贺聿琛一肚子话都憋在肚子里，几次张嘴，最后还是无语地揉了下眉心。
  算了，跟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也许是他那天太直白，太唐突，她怕了才编个理由出来搪塞。
  现在应该是想通了，千方百计又来惹他注意。
  贺聿琛不太意外，毕竟孟烬薇对他的痴迷几乎露骨。
  只要不傻，就不会和他这样的男人，错过。
  贺聿琛开了副驾驶的门锁，不咸不淡地睨她：“上来，陪我吃饭。”
  Kronos这种地方他不爱去，乌烟瘴气让人头疼，想必孟烬薇应该也不怎么喜欢。
  不如换个地方。
  孟烬薇乖乖上车，系好安全带，将年糕放在脚边。
  年糕很乖，窝在那不乱动。
  贺聿琛嘴角抽了下，戏谑：“你男朋友倒是听话。”
  孟烬薇弯腰撸了把狗头：“年糕，叔叔夸你呢。”
  年糕：“汪！”
  贺聿琛：“......”
  “它喊我叔叔，你喊我什么？”贺聿琛挑眉逗她。
  孟烬薇低下眼睫，手指顺着颊边的头发，将柔软的散发掖在耳后，精致又可爱的耳朵露出来，从尖儿到耳垂，都微微泛红。
  侧脸美得惊心动魄。
  贺聿琛眯眼瞧了会儿，不急着开车，耐心等她反应。
  孟烬薇略有些不满地抬头，水汪汪的眼睛眨了下，看向他：“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叔叔。”
  贺聿琛眸色顷刻就暗下去，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瞧。
  孟烬薇含羞带怯，雾蒙蒙的眼睛，让他想起少年时听过的知识。
  松脂于千万年前滴落，包裹住某种生物，经历岁月的变迁，时代的更替，最终遗存为琥珀。
  而贺聿琛想，孟烬薇这双独特的眼睛，就好像松脂滴入晶莹剔透的湖水，溅起水花，不经意间包裹住了一颗水滴。
  就此封存起无数的故事，遗落为神女双眸。
  他克制住想亲吻这双眼睛的冲动，沉着嗓子打趣：“不知道我名字就敢上我的车。”
  “孟烬薇，第二次了。”
  可以有一有二，但不可以有三了。
  孟烬薇搜刮着脑海里的知识，发现没什么能用上的，只好顺着他说：“你是好人，我没什么不敢的。”
  贺聿琛低低笑出声：“那可不一定，你不是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孟烬薇尽量让自己的目光落在对方的眉眼上，才不至于紧张，“我......”
  小姑娘涨红了脸，被他逼到绝境去。
  敢往他跟前撞，但没胆子答应他，怂得支支吾吾，在贺聿琛看来，这是一种犹疑在两个选择之间的正常现象。
  毕竟年纪不大，瞧着也没经过事，没那么容易就冲破心理防线，跟他这样的“老男人”来一场没有结局和未来的风花雪月。
  不急，他该有点儿耐心和怜悯。
  “贺聿琛。”他勾起势在必得的笑。
  孟烬薇耳际的红随着他自报姓名而蔓延至脸颊，她抿唇避开了这道灼热逼人的视线，轻轻在心里滚了一遍对方的名字。
  贺聿琛。
  “是哪两个字呀？”
  “岁聿云暮，琛礼如山。”
  孟烬薇恰好知道这两个词，品出几分斯文绅士的味道，但显然面前的男人，是个假斯文装绅士的狼。
  “那......那你多大？”孟烬薇像是顶不住他的注视，声音渐低。
  贺聿琛无法抑制地笑出声，他许多年没被人问过这种问题了。
  “二十八了，”贺聿琛似笑非笑，“还不到被你......和男朋友叫叔叔的年纪吧？”
  那自然是远远不到，只比她大六岁。
  比哥哥大四岁。
  却成熟好多。
  孟烬薇大着胆子跟他对视，又红着脸错开，捏紧了安全带，小声道：“那我叫你哥哥，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