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沉默

  大殿上噤若寒蝉，一阵静默，皇上登即黑了脸色，扬手。
  侍卫冲上来便要将人拖下去，琅婳忙安抚着皇上，尖声叫道：“休要妖言惑众，皇上仁慈，不治你死罪，倘若还有人敢搬弄这事非……”
  让老臣坦然一笑，并不惧怕，一甩袖子道：“我有腿有脚，自己会走，不必劳烦你们。”
  谁知下一刻，殿中半数穿着官服的人都跪了下来，不知他们是否有提前商议，总之人人都口径一致。
  “恳请皇上为龙体着想，请高僧做法超度，以平冤魂。”
  十几道掷地有声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溃，皇帝脸色阴沉得好似能滴下水来。
  秦淑深知不妙，挪了挪步子，往更偏僻的柱子后面直躲。
  大家有这种念头也不奇怪，毕竟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不想活着呢？
  既然这所谓的凶手，杀人毫无章法，随机挑选，那下一个遇害之人是不是自己或亲眷也未可知。
  集体惊慌下，大家能想到最保险的办法，便是高僧做法，来平息邪祟和恐慌。
  江团团望着这一切，忍不住轻声问沈京鹤，“大家既然都这么害怕，为何不早早离去？”
  沈京鹤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惊奇她连这种习俗都不明白，不过还是耐着性子柔声说道：“梁国习俗，人死之后须得停尸七日，以免回魂找不到地方，至于不放他们走，自然是因为皇帝心里也清楚，真正的凶手还未找到，就藏在这些人中。”
  “哦！”
  江团团恍然大悟。
  殿上众人又僵持了阵，皇帝冷笑一声，眼中遍布森森寒义。
  “所以诸位是觉着，她死得无辜吗？”
  “没，没有！”
  知道些内情的膝盖一软，匆忙跪下，砰砰叩头，“皇，皇上，那个人坏事做尽，死有余辜坎，可旁人……”
  他回头指着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一男一女正值壮年，进宫参加宴会，好端端丢了性命，传出去也不太像话。
  最终，皇帝答应了，抬手指向秦淑。
  “你去查明白此事。”
  我？
  秦淑瞪大了眼，她原本说好的只是查明害公主的真凶，为自己儿子洗清冤屈，怎么好端端的又多了件任务？
  冤魂邪祟，之类的字眼点秦淑是一个都不信，不过皇命难违，她也没好吭声，点头领命。
  待到众人都离开后，秦淑指挥着侍卫，“把他们先抬下去，我要验尸。”
  正说着，裴云不知从哪冒出来，酸溜溜看了她一眼。
  “秦娘子好手段，这么快就得了皇帝的信任，被委以重任。”
  秦淑心底正有气没处撒，闻言叉腰冷笑道。
  “这好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裴云颔首，“无福消受。”
  说罢，就要转身离开，却被秦淑给叫住。
  “你是言官，对于从前宫中的秘辛，一定知道不少吧？”
  裴云挑眉，脸上戴着明晃晃的敌意。
  “不知道。”
  “裴侍郎，莫要小家子气，只要你肯帮忙，带到事成之后，我必会在皇上面前帮你多美言几句。”
  看那些臣子战战兢兢的样子，秦淑便知道，即便自己去登门强行质问，都不会从他们嘴里面问出几个字来。
  反倒裴云就不一样了，他这人背靠贵妃，性子又是出了名的清冷孤傲，说白了便是装得慌。
  如果是完全不想插手此事，就不会来找自己了。
  果真，如她预想的一般。
  裴云冷着脸先是不肯说，僵持一阵后，像是妥协一般道：“不是不行，只是仅仅美言几句的分量会不会太轻了？”
  “你的意思是？”
  秦淑莫名想起了宣轻妤，他们两人闹得这般难堪，见了面也视对方如无物。
  如今想要交换的代价，莫不是会和宣轻妤有关？
  “我求一个事情真相不被抹去。”
  裴云神情极为严肃郑重的撂下这句话后，左右看了看，四周没人，却还是将她拉到更为偏僻处，这才开口。
  “当年有位宠妃姓李，本是和皇上春梅竹马，经过夺嫡之争从东宫厮杀出来的，那种情谊，本是不必让少年夫妻反目的。”
  秦淑瞬间反应过来，“大家口中说的那个人便是李性妃子？”
  “不错，偏偏她生性善妒，暗中残害了不少皇嗣妃子，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庇着任由她胡闹。”
  裴云深吸口气，语气不由沉重起来。
  “可偏偏，那妃子在怀了孕后更加受宠，于是便大胆说出自己曾经将皇帝的一位胞妹间接性弄丢的事，七年前，也是在这山庄内。”
  “皇上当着众人的面即刻下令，对她施以酷刑，连同腹中孩子一块溺死在荷花池中，便有了接下来的凶事，从那天夜里开始，有十几人连番无缘无故丧命。”
  虎毒尚不识子，皇帝居然能为一些昔年旧事做到这个份上，秦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心中暗暗觉着，自己从前的判断果真没错，伴君如伴虎，还是得小心为秒！
  “然后呢？”
  “然后什么？”
  从他口中套出的线索只有这些，秦淑不禁有些失望，忍不住发问道：“你说不想让事情的真相被抹去，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皇上不肯对外承认自己所做过的错事吗？”
  “那是自然，堂堂一国之君，怎会任由那种丑闻被谈论，那妃子早些年跟着皇帝与母家反目成仇，她死之后，母族也被牵连，至今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裴云目光悲凉。
  “曾有前朝余孽想要借此来败坏皇帝名声，却一无所获。”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秦淑不禁从中嗅到一丝反常的气息。
  看来这位所谓的言官，也没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忠心耿耿。
  如今朝中上下，多数臣子都对皇上颇有微词，而太子尚且年幼，又是个酒囊饭袋，难以继位。
  梁国上下，真谓是令你内忧外患，不得安生，否则也不会任由燕使欺负到头上来。
  秦淑摇了摇脑袋，将多余的念头从脑海中屏除出去，对着他点点头。
  “多谢你肯如实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