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好人没好报

  一声充满威严的低喝，候在御书房外，迟迟不肯离去的江成武皱了下眉，抬头忧心看着屋内。
  秦淑手指蜷缩，薄薄的几页地契如同烫手山芋一样，几乎叫她拿不稳。
  “皇上，我……”
  误以为他要追责，秦淑内心忐忑，皇上起身缓慢在室内踱步，目光若有似无地打量着她。
  “你与他成婚几载了？”
  “十四五载，不，好像是……”
  秦淑答不出，她关于原主的记忆本就不全，再加上后面也没兴趣深想，绞尽脑汁也没准确答出来。
  “为什么不胡诌？”
  “我不敢欺君。”
  皇帝唇角笑意加深，伸手突然为她拂了拂衣袖上的灰，这举动太过亲近，秦淑瑟缩了下，下意识退后闪避。
  室内氛围陷入良久沉默，静谧到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秦淑太阳穴突突直跳，揣测不准圣意。
  “你那位夫君本就是在你落魄之时捡了便宜，恰好履行了婚约，如今你身为朕的得力心腹，如果想换个位高权重，或是面容俊朗的夫君，朕可以帮你实现。”
  忽然不着调的好处抛来，秦淑愣了下，随即摇头。
  “民妇虽说家中寒苦，拉扯几个孩子不容易，但与成武是一条心，日子也还算过得去，美满幸福，不求其他。”
  皇帝显然对这回答极为不满意，冷哼一声。
  “有朕做主，你怕什么？你能将铺子一路从偏远小镇开到上京城中来，又凭借那些女子喜爱的稀奇玩意儿，差点将盛姝的浅秋阁捧成第一敛财库，此等本事在手，甘心和一个粗鄙武夫共度一生吗？”
  句句话，透过门板窗扇，飘进江城武耳中。
  他藏在袖中的手握成拳，无名怒火直窜，若不是碍于身份，这些话要是旁的男子说出，他必然会挥拳和其打上一架。
  但偏偏这人是当朝身份最尊贵的皇帝，他只能敢怒不敢言，默默压下内心的那股邪火。
  良久，都没听到秦淑回答。
  江成武内心如同汹涌而至的潮水，卷走他一切温和坚定，没勇气再听下去，转身便要离开。
  “不要。”
  秦淑声音轻还含着笑意，淡淡的说：“出身无法抉择，我那夫君虽是一介武夫，却也算识得几个字，上过战场杀敌，得了百夫长的名头，对孩子们也是好得没话说，我要是为权势弃了他，才是真的没良心呢。”
  皇帝不发一言，如鹰隼般的眸子静静看着她。
  秦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挑眉笑道：“皇上自然也不会任用一个无德之人吧？”
  半盏茶的功夫后，秦淑完好无损出来了，她看到江成武，脸上勉强的笑意消褪，快步往他怀中扑去。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日和团团非得被治罪不可。”
  因为燕使的缘故，这几日他们可以破例居住在宫中的偏僻院落，夜间，嬷嬷抱了江长安过来。
  他已经不复前几日的哭闹不适应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惯了，除了甚是想念阿娘外，每日都乐呵呵的。
  “阿娘……你和爹爹姐姐，能不能一直住在这里，不要走？我们全家都在这里享福，可比以前过的日子好多了！”
  听着孩子童言无忌，秦淑只是温柔，摸了摸他的发顶，没有说话。
  江成武背对着她躺着，声音闷闷的，显然还在生气。
  “现在团团得罪了那位小郡主，长公主对你虎视眈眈，我们就算想逃脱皇上掌控，也难了。”
  他恨声说罢，唇畔被冰凉的手指捂住。
  “嘘，当心隔墙有耳。”
  翌日，江长安被接走了，设宴过后，松醪酒大受欢迎，她便被要求留在宫中制酒，身侧有几个宫女太监和御厨盯着。
  宣轻妤一眼看透这些人心思，禁不住厌恶皱眉，小声的说：“偷师学艺也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吧？怎么不钻蒸馏器里面多瞧瞧！”
  “哼。”
  秦淑轻笑了下，和她心照不宣对视了眼。
  松醪酒的秘方不在配方，而是眼前的蒸馏器，否则盛姝早把配方要走了。
  分酒时，一滴液体砸在地上，惠风和畅，一颗锦珠子砸在太液池中，池中肥硕锦鲤被惊得四散而逃。
  江团团着急忙慌去找阿娘时，刚好撞上这一幕，池边少年收回手，他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俊眉薄唇，长着双丹凤眼。
  但由于脸上线条都太尖锐，不免给人几分严厉刻薄相，俊是俊，就是怪吓人的。
  她无意间一眼，突然被那少年叫住。
  “喂，你着急忙慌作甚？”
  他负手上前，围着江团团转了一圈，语气中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瞧你这穿着打扮，也不像是久居于皇宫的人，难道是燕国来的，对了，有位郡主叫……”
  “我不是。”
  江团团躲开他伸手要摸自己脸庞的手，急匆匆说：“我有要事要去寻人，还忘您让路。”
  平白无故的，这人总不会无端给她找麻烦？
  但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少年笑了笑，身后跟着的仆从更是挡严实了她的去路。
  “偏不，叫我让开，我是什么人？”
  江团团看出他只是一时兴起，并非想要真的为难自己，于是抬头嘴甜道：“大哥哥，求你让让。”
  那少年乐了，眉目温和让道。
  原本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江团团走了几步后，没忍住回头看他一眼，心里冒出股怪异感来。
  “娘，阿娘！”
  秦淑听到动静回头，赶忙给她比了个停下的手势，冲着身旁太监赔了礼，这才过去看女儿。
  “安静些，不要疾行，恐招惹是非。”
  以她们的身份，行差踏错了都唯恐是死路一条。
  “沈京鹤，他，他不好了，受了很重的伤，魏姐姐说不能请御医，我就只能找你来帮忙。”
  不能请御医必然是为了隐藏着什么事，秦淑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皱眉起身。
  “走，去瞧瞧。”
  宣铭殿内，刚到门口，便听到细微的咳嗽声。
  太监懒怠，白日就打起了盹。
  刚进屋，“噗”地一声，沈京鹤喷了一地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