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不准嫁

  水流湍急，两人浮沉间似乎呛了许多口水，贺絮半晕过去，全靠江圆圆用手抓着他才没被冲走。
  岸上看热闹的人不少，但此地正好是护城河的拐角处，有个六七米高的落差，摔下去，底下乱石横生，万一磕着碰着就是没命的事。
  所以即便有人想发善心，也得顾念自己安全。
  竹杆麻绳都找来了，只可惜江圆圆伸长的手也抓不到，急得满脸通红，两条腿胡乱蹬着。
  江团团翻过高高的围墙，正要跳下去，被几只不知道从哪来的手死死抓住。
  “你这孩子疯了吗？快下来，那么多大人都不敢下去，你去不是找死吗？”
  “他们能不能活得听天由命了，这水流，下去保准没命！”
  人人都明白的道理，江团团又素来不是冒失莽撞的性格，她唯一思索便明白，以自己的小体格跳下去，别说救上两人了，就连大姐她都拽不动。
  于是高呼一声“阿姐”，将手中的避水镯抛了过去，白玉般的质地在半空中亮了下光，不偏不倚砸在江圆圆脸上。
  她慌乱抓住镯子，也就是那一瞬间，贺絮睁开了眼。
  一把卡在江圆圆的腋下借力，狼狈游到了岸边。
  底下地势低，不同于别处，设立了很高的围栏防止失足摔下去，刚刚那些人递来的竹竿麻绳起了作用，两人被半拉半拽带上了岸。
  浑身湿透，要不是那避水镯在一瞬间隔开快要令人窒息的河水，贺絮早溺毙了，脚刚踩到地上，他膝盖一软，直挺挺趴了下去。
  意识完全昏迷的一摔可不轻，江团团吓了一跳，先要回镯子戴在手腕上后，才抬头。
  “应该是体力不支，晕过去了，叫个郎中来瞅瞅……”
  她话说到一半，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忽然怔住。
  江圆圆正以非常标准的急救措施按压贺絮的胸膛，她自己脑袋上还挂着两根水草，表情都快急哭了。
  “贺大人不会死了吧？”
  光天化日，她动作着实容易惹人非议，旁边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眼里流露出讥讽看热闹的笑，江团团下意识愣了下，想阻止阿姐的举动，可不比村里，名声何其重要，一旦毁了……
  她走了两步，突然被自己脑中的荒唐念头给惊愕住。
  明明她才是来自现代和未来的人，怎么在人命面前，会出现如此封建荒唐的念头。
  眼睫颤了两下，江团团深吸口气，上前按照脑子里残留的急救知识，快速说：“把他脑袋抬起来，要不然容易堵塞气管……”
  话没说完，江圆圆突然目光定了定，低头深吸一口气就和他唇唇相贴，做起了人工呼吸。
  江团团头皮发麻，欲言又止好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挥舞着胳膊，让围观的人都让开。
  “人命关天，你们都别围着了，快去找郎中！”
  话音刚落，晕死过去的贺絮微微睁开双眼，看到贴近且靠大的一张面孔，嚎了一嗓子，连滚带爬起来。
  拉开合适距离后，才从混沌的记忆中辨认出这是江圆圆，他拿手猛蹭了两下唇，拔腿就跑。
  一句道谢也没有，就那么逃也似冲出人群，不见了踪影。
  江圆圆呆呆愣在原地，周围的指责声遍布开来。
  “真不知羞！谁家小姑娘敢当街做这种事，呵，以后怎么可能嫁得出去？”
  “就是，要是我家女儿，直接送去尼姑庵肃清家风！”
  “这姑娘是那位秦记小吃摊的掌柜的大女儿，怪不得家里面是卖吃食的，我家养一年的年猪都没她块头大……”
  不堪入耳的议论钻进江圆圆脑子里，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回头对江团团道：“我们回家。”
  “哦，好。”
  江团团伸手，覆盖上大姐来牵自己的肥手，她手指很粗，像几根火腿一样，软和粗壮，一路上，江圆圆埋头吭哧吭哧走着。
  “阿姐，你别往心上去，你做的是好事……”
  “别说了！”
  埋头到了家，江圆圆往屋里一钻，紧闭屋门，秦淑正在拨算盘算账，听闻动静抬了抬眼皮。
  “又吵架了？”
  “这，这，说来话长！”
  江团团一拍大腿，自己也没办法，就暂且将此事给瞒了过去。
  贺絮是第二日登门的，他自从没了心气儿后人也邋邋遢遢的，今日难得收拾了一番，精神抖擞登门。
  秦淑忙着去铺子里，瞥了一眼他手中提着的几尾鲫鱼，笑着说：“我近来忙得很，你若是不嫌弃，让我家夫君替你料理了，炖汤炸鱼，他手艺也不错。”
  “不。”
  贺絮像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头，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手上骨节发白，慢吞吞的说。
  “昨日江圆圆又救了我一回，秦娘子，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她既肯当众为我渡气，贺某人也不是软骨头的，我愿意娶她……你要是不肯，我上门做个倒插门，也比叫她被戳脊梁骨好。”
  “等等等……”
  秦淑摆着手，脑子里一团乱麻，渡气？
  这死孩子又在外面乱来！
  火气陡然上来，她进屋，从被窝里拖出江圆圆，怒声说：“娘有没有教过你不可和陌生男人亲热，即便是认识也不行！况且大庭广众之下，你怎么敢的？”
  “娘！我阿姐那是为了救人。”
  江团团站出来替大姐说话，秦淑提了墙上挂着的鸡毛掸子，怒火攻心，脑子里那还有其它分辨能力，直朝江圆圆身上抽了过去。
  顿时，屋内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江成武吓一哆嗦，赶忙过去查看。
  “又怎么了？大清早的打孩子做什么？”
  江圆圆像那脱水只能用腮呼吸的鲤鱼一般，活蹦乱跳，一头钻进桌子底下去躲，嘴里大叫着。
  “我不嫁！我才不嫁人，我要跟阿娘一块好好过日子，我要你养我一辈子……”
  这话一出，气昏了头的秦淑忽然消气了，怔怔看着她，然后将手中鸡毛掸子一丢。
  跑到院子中，看着贺絮，字字笃定的说。
  “贺大人瞧见了吗？我家闺女说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