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愣住

  秦淑怒目而视，无意间扫到秦鹂怀中只有几个月的孩子时，表情微愣。
  那小孩双目无神，直愣愣看着，瞳孔涣散。
  照她以往的行医经历来看，似乎是得了重病。
  正要上前为壮壮把脉，陈杳年从下人手中拔了剑，他手上没劲儿，威胁恐吓时，一剑劈到青石板上。
  “滚开，你们一群贱民休想动我孩子，秦鹂，乖乖把孩子教出来跟我回陈家，你想要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我都能给，别再不乖了。”
  他抬手，剑尖挑上秦鹂下巴，目光轻蔑。
  大家伙的目光齐刷刷望向秦鹂，毕竟她来此地，又费尽心思千辛万苦的把孩子也接过来，不就是为了巴结攀附陈家，能去过好日子吗？
  “我……”
  秦鹂搂紧了孩子，脸色煞白，磕磕绊绊地说：“我刚刚出去打听一圈，你从前并非是没有子嗣，而是，而是将自己的亲生孩子都……”
  剑刃用劲，她皮肤立马被划破道小口。
  秦鹂闭了嘴，知道再说下去可能小命不保，求助的目光望向妹妹妹夫一家。
  秦淑叹口气，纵使对这个奇葩姐姐有再多厌恶，都得关起门来理论，不能在外人面前吵吵闹闹的。
  “陈公子，这孩子身患重病，你瞧瞧，脸色都差劲成什么样了，别急着抢了，让我为他诊治一番再说。”
  秦淑好声好气说完，谁料陈杳年对孩子的死活压根不在意，一抬手。
  那群小厮蜂拥上来就要抢孩子，一片混乱间，江成武拎起放在墙角用来挑粪浇菜的长柄勺，直直杵了进来，横扫一片。
  这玩意儿威力不大，恶心人的功夫不小，几乎还没沾到那群人的身，众人齐齐退让开。
  秦鹂抱着孩子眼眶通红，大声喊道：“对！我是富贵日子过惯了，忍受不了穷苦生活没错，但我没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陈杳年，你究竟是心疼孩子在外漂泊流浪要接回家，安安稳稳当个少爷抚养，还是想把孩子当成续命的药引子，来治你家老爷子的病？”
  她这人，奸诈狡猾，拜高踩低是常有的事，但面对自己，九死一生才生下来的孩子，心底仍存的那些母爱让她做不出舍弃孩子来换取自己利益。
  又或者，陈杳年想带她回府，为的就是杀人灭口，不留后患。
  怀中孩子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哭喊来，秦鹂眼泪忽然掉下来，几乎是祈求般的看向陈杳年。
  “不要带走他，这是我唯一的依靠了，陈公子，那年的事你就当忘了吧，壮壮不是你的孩子……”
  “呵。”
  陈杳年勾唇，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废什么话？还不赶紧将陈家亲骨肉接过来。”
  听了两人的对话后，秦淑隐约猜出些什么，拦在秦鹂面前。
  “陈公子，你那病只能我治，且只有我能为你稳定住，如果今天我这位小侄子出什么不测，那往后……”
  她目光炬炬，恰到好处的停顿威胁。
  陈杳年才不在乎，抬手继续吩咐下人动手抢夺，秦淑心里实在忧愁，那孩子状态极差，可经不起半点折腾了。
  “成武，你带孩子先走。”
  她轻声说了句，家中围墙不高，就算从后门冲出去时间也是足的。
  岂料秦鹂并不领情，死死将孩子箍在手臂之间。
  “都走开！谁都不准碰我的孩子！”
  江团团站在外面干着急，她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去拽江长宁的衣裳。
  “二哥二哥，这可怎么办才好！”
  “那位大姨不是善茬，从前对我们并不客气，对阿娘也是百般挑刺欺负，见她的恩情早就还够了。”
  江长宁抬手遮住江团团的眼睛，并不想多管闲事。
  “况且要不是她亲自去陈家递消息，又扭头把孩子接到此处来，怎么会摊上今天的事？”
  说到底，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都是秦鹂一步步亲手促就，旁人插手不得。
  “夫子说，插手别人因果就要承担别人的恶果，我们还是离远些。”
  江团团听在耳中，只觉得二哥说的很有道理，但做法中仍透着丝丝冷漠，忍不住回头去看。
  仅这一眼，瞳孔骤缩。
  一群人的抢夺间，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不到半岁的孩子从秦鹂手中脱手出去，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来。
  众人惊呼，尖叫，纷纷伸手去接。
  天际间飞过一只白鸟，一切像是放缓了步调似的，然后江团团眼睁睁看着那孩子“咚”的一声，撞到了井沿边。
  只发出半句哭声，紧接着，血汩汩流下来。
  “壮壮！”
  秦鹂腿一软，摔倒在地，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着孩子拼命摇晃。
  “别动，万一磕着脑袋了，你这样摇是会造成二次伤害的！”
  秦淑正说着，低头要给孩子把脉，瞥了一眼壮壮的脸后，下意识将手伸到了他鼻子下面。
  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心下大骇，一片冷意浮上心头。
  哆嗦着收回手，抬头，看向正在痛哭流涕的秦鹂。
  秦淑声音都在发颤。
  “没了。”
  秦鹂怔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陈杳年满脸错愕站在旁边，看向自己的双手。
  江团团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或许是有那么一丝愧疚的，不过转瞬即逝，孩子，人命而已，对陈家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
  陈杳年咳嗽两下上前来，诧异不已。
  “真没了？这孩子指定是先天体弱，带了病根儿，往生极乐也比留在这世上受苦要好得多，罢了罢了，你想要什么？直接来陈府账房上支银子，别闹腾了。”
  他看似安抚两句，转身就要走。
  秦鹂不知道哪来的力，突然冲上去，双手掐住陈杳年脖颈就把他往井口按。
  “往生极乐的好去处！你也一同去吧！”
  她双目血红，声音嘶哑，这口井很宽，平时上面都有盖子盖着，生怕落灰，如今荒年间，井中的水位线往下降了几尺。
  秦鹂这力道往下扑，是抱着两人同摔入井中，同归而尽的心！
  秦淑下意识伸手拽她衣角，却拽了个空，她怀中孩子身体渐渐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