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怎么样

  秦淑倒要看看人家掌柜的能把她怎么样，跟着进了后院，布料堆积在露天搭建的场地里，看着就很不干净。
  那贵夫人拧眉，露出上半张脸来，震惊又凶狠道：“卖给我的就是这种料子，难怪会脸上起疹子！我让我夫君来把你铺子砸了！”
  “别别别，这些都是低价贱卖的，自然不会将这东西卖给夫人您。”
  掌柜的挥手，底下小厮很有眼色的去内室取了一匹料子出来阳光下，织锦花色熠熠生辉，十分好看。
  “夫人请看，这料子非常难做，想织一匹的数月工夫，成本更是不菲，再加上上京之人趋之若鹜，能卖给您一批，已经是看在侍郎大人的面子上。”
  掌柜的张嘴就开始忽悠，那夫人摸着料子，放下手中花鸟缂丝扇。
  她下半张脸红肿过敏，布满疹子，活活比上半张脸肿出一倍有余，又惨又滑稽。
  秦淑却一眼看出不对来，微微挑眉，她将手拢在袖子中，还不太想多管闲事。
  贵夫人摸了一会儿，脸上高兴起来，正要掏银子买下，贴身的丫鬟给他使了个眼色。
  “夫人，我们来是谈论，前几天买的料子，让你脸上起疹子，不是要买新料子。”
  “哦，对！”
  不难看出来这夫人是个貌美的，脑子却差点意思，有些娇憨。
  “掌柜的，此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就是我的说法。”
  掌柜笑眯眯，像是吃定了她会在美丽稀缺的布匹和为自己讨公道间选择前者。
  果真，那妇人犹豫起来。
  “且慢，”秦淑看不下去，上前行了一礼，以示尊敬，她指着妇人脸上的红疹子，忧心道：“您这过敏症状可不能再拖下去，否则会喉头肿大，影响呼吸，最后有可能窒息而死。”
  “哦？真的假的？”
  妇人听说有可能危及生命，立马撂下手中的料子。
  掌柜的脸更黑了，抬手就想对秦淑动粗，却被江成武捏住手臂。
  “放手！哪来的乡野村夫，快跟你那婆娘滚吧，我也不计较你们刚才出言无礼的事了。”
  “莫要心虚呀，我是本地有名的厨娘，会些医术，夫人您若是不嫌弃的话，请把穿过导致过敏的那件衣裳拿过来，让我瞧瞧。”
  “我呸！厨娘还敢来给人看病，你莫不是疯了？侍郎夫人，你可千万别信这疯婆子说话，你看看她，浑身上下哪里像是穿得起丝绸的人？”
  掌柜的急眼了，赶忙挥手，一群拿着长棍的小厮将人围住。
  “放肆！我可是侍郎夫人，你们敢对我动粗？”
  妇人一生厉喝，在场的小厮们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
  秦淑查看过料子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这衣服可是请了三位苏绣绣娘，忙活好半天才制成的，是不是布匹有问题？”
  妇人着急忙慌询问，很是心疼自己的衣裳。
  “不错，这料子的染料是用草本植物提取，但这商家为了节省原材料，居然将其中的一味燃料换成了带有毒性的草药，虽说好上色，但人贴身穿着，和下慢性毒无异。”
  “啊！这么严重？所以我不仅仅是过敏，还中毒了！”
  妇人捂嘴惊呼，手中扇子一甩，直直指着掌柜。
  “你完了！”
  秦淑挑眉，欠身道：“夫人，当务之急，先别计较这个，快些去找间药铺，我为您抓些药来治病才行。”
  “抓药治病轮不到你！”
  那贴身丫鬟拦在两人中间，忧心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完全不信秦淑一个陌生妇人的言语。
  “主子，我们还是回去叫郎中吧。”
  “不。”
  妇人年岁比秦淑小不了多少，但人还是活泼跳脱的，她笑着说：“我就相信她，来，你给我把脉。”
  秦淑一眼就能猜出原材料是什么，对症下药，制出解药来并不算难。
  很快，就将药方全写了出来。
  “把这些药材和无根水捣成泥，全部敷于起疹子的地方，只需要一次，就能痊愈。”
  “这么厉害吗！那些老头每回都让我喝东喝西，喝一大堆药汤和药丸下去，都不见好，真是气人！”
  妇人左瞧右瞧，心里更喜欢了，她看了眼正在发呆的秦淑。
  “喂，你在想什么？”
  “嗯……”
  明明是头回相见，秦淑却无端对面前的女人颇有些好感，索性坦诚道：“我只是奇怪这上京的料子是金丝银线织的不成，一匹怎么能卖到这么高的价？”
  妇人用扇子遮脸，嘿嘿笑了两声话中带着浓浓的高傲姿态。
  “你真无知，自然是因为这些绫罗绸缎千金难求，吐丝的蚕名为金蚕，只能吐一回丝，然后便身死，供不应求。”
  “金蚕？”
  秦淑抬手指刮了刮发丝，表情若有所思。
  “你不信？”
  “不是，只是金蚕那东西在我故乡，是很普通不过的东西，处处可见，也不像你们说的吐一次丝就死难不成，不是同一类东西？”
  妇人眼睛亮亮晶晶的，对秦淑的话题很感兴趣，她站起来。
  “走，我带你去问掌柜！”
  所谓的侍郎大人不知是几品官，有多大权力，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铺子便被摘了牌子，里面用有毒物质染的料子，通通原地销毁。
  秦淑进去时，后院正冒起大烟来。
  漂亮的绸缎卷曲，被火蛇吞噬，最后化成丝丝黑灰飘于半空，翩跹如蝴蝶起舞。
  暴殄天物。
  她心道。
  到了后院，掌柜的已经被两个侍卫押着，看见那妇人便忍不住连连磕头求情。
  “侍郎夫人，我错了！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这小本生意……”
  “不必理会他。”
  那妇人直接牵起她的手，快步到了养蚕的屋子，一进去，地上蠕动的金黄色的东西就叫秦淑忍不住皱眉。
  “这些……”
  就是金蚕吗？
  她蹲身，想要捡一只起来，却被妇人拦住。
  “别，脏死了，银芝，你过来。”
  贴身丫鬟小跑过来，秦淑上下打量着她们，忽然莞尔道：“你们是宫中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