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怎么是你

  冰凉的手指触碰唇瓣，江团团瞳孔骤缩，两人离得极近，气息交织，她呆呆看着面前的沈京鹤。
  “怎么是你？”
  “我准备来寻你，偶然碰上你家进了贼人，于是让溯九去追了。”
  沈京鹤声音轻轻的，江团团站在原地犹豫片刻，“那我还能去茅房吗？”
  “……我在外面候你。”
  夜色浓浓，明月高悬。
  江团团仰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墨色长夜，月明而星稀，她诧异地问，“你出宫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那位长公主回来了，召见我好几回，说要给我赐婚，都被我回绝了。”
  “嗯？”
  江团团困意全无，抬眼看到月光轻落在他瘦削肩头，不知不觉手心出了层薄汗。
  等了很久很久，头上的月亮像是都朝东挪了三寸，面前的少年才轻轻开口。
  “长公主乱点鸳鸯谱，我和那位姑娘素未谋面，何谈喜欢？”
  沈京鹤暮光凝视着江团团，期盼她给点反应，岂料她只是一昧地埋头洗手，用一块乳白的方块形东西搓啊搓，手上全是沫子。
  忽然，江团团抬头，大拇指和食指抵在一块成圆形，她轻轻撅着嘴吹气。
  一颗圆滚滚的肥皂泡飘出来。
  沈京鹤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抬眼，目光顺着那泡泡的方向移动。
  “皇命难违，你还是先保全自身吧，沈哥哥，要是能达成心中所想，路途曲折些，又有何难？”
  “重点不在这！”
  沈京鹤蓦然拔高声音，他生性淡漠，幼年经历过丧母之痛，东躲西藏苟活至今，原以为不会有什么阻拦他复仇方向的绊子，偏偏碰上了江团团。
  他皱眉，半天没说出话来。
  江团团骨子里比他多活好几年，自然看得出面前之人没说出口的沉默，她装作不懂。
  “什么？难不成沈哥哥以为那位要跟你订婚的姑娘青面獠牙，奇丑无比？不会哒，我见过她了，听说是什么御史之女，大家闺秀，长得可漂亮了！”
  她凑过去，眼里呈着一汪清浅的笑意，如皎皎天上月近在眼前。
  “嗯，我是忧心这个。”
  话到最后，沈京鹤也放弃了继续谈论此事，更不愿捅破两人之间的窗户纸，他们年纪尚小，多说无益。
  翌日清晨，秦淑打着哈欠从屋中出来时，看到院子里躺了个人，溯九将那贼人五花大绑，跟捆大闸蟹一样，勒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此人昨夜跑到你们铺子里来偷东西，刚好被我碰上，秦娘子，你打算如何处置？”
  “偷东西？”
  秦淑打了个哈欠，铺子每隔几日就会将收益换成银票，都放在主屋里，由江成武守着，哪有贼人敢靠近？
  她走到那贼人面前打量了一会儿，依稀辨认出，此人略有眼熟。
  “你不是前面那条街的，糖水店掌柜的小儿子吗？跑我这里来偷什么？”
  秦淑困意全消，蹲在他面前询问，经过一夜晾着，那年轻男子已经吓破了胆。
  “求求你们，你别报官别抓我！”
  秦淑好声好气道：“先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爹就是眼红你家生意好，说那个黑漆漆的水不知道是怎么做的，让我进厨房悄悄看一看，也没想着偷东西。就想抄一抄拿回家去自己研制着卖。”
  可乐？秦淑挑眉，最近可乐卖得确实好，新奇的玩意叫不少达官贵人点明了给他们送去府上。
  想来生意招人眼红，也在常理之中。
  江成武出门洗漱，训斥了那男子几句后，便把人放走了。
  她扭头，看见从一间屋里出来的江团团和沈京鹤后，愣了一下。
  溯九刚想说，不过两个半大的孩子能干什么，秦娘子不会怀疑到自家主子头上了吧？
  谁料，秦淑一下揪住江团团的耳朵，咬牙切齿道：“团子，你做个人吧！这么小的孩子你也能下得去手……”
  “啊疼啊疼，娘，你误会了。”
  江团团赶忙躲开几步，确保和秦淑拉开距离，才“嘶”了声说：“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居然会这样想我？”
  “没事就好。”
  秦淑松口气，转头去忙自己的事了，江成武浸了条热巾帕，追着她道：“别走别走，夫人，来敷敷眼睛，你眼里面全是血丝。”
  爹娘感情和睦恩爱，家中便少了很多纷扰琐事，江团团耸肩，“阿娘这几日醉心研究，闭门不出的，你今日来的不巧，恐怕是尝不到她的手艺了。”
  “我来，”沈京鹤顿了下，“主要是想见见你。”
  微风轻抚，江团团别过脸去，倒不是她情窦不开，有其他顾虑，而是横隔在两人中间的并非旁人，是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
  她进过一回宫，见识过贵妃的狠辣决绝，知道沈京鹤身份特殊，她要跟在他身边，只能是个累赘。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咬死朋友身份，这样一来，关系还能长久些。
  现实面前，那丝微末的喜欢，太轻缈，太不足道。
  店内，宣轻妤给几个孩子们做了不少好吃的后，又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炉子上小火咕嘟着乌鸡药膳。
  那边，溯九前来催促好几回。
  “主子，该回去了，晚了恐怕误事。”
  “魏知越说你家铺子里的东西很好吃，拜托我再给她带几回，团团，下次见面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我想同你道个别。”
  又是一别，不知何年何月何地才能相见。
  江团团抬头望了望天，晨光微曦，可高悬在淡蓝天空的那弦月牙，还未完全褪去。
  “要是我们二人缘分未尽，山水自会相逢，沈哥哥，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好好的。”
  “嗯，我拜托了京中的朋友照顾你们，真有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他。”
  “好。”
  道别过后，沈京鹤随溯九离去，望着两人的背影，江团团叹了口气。
  “怎么了妹妹，你情郎走了不高兴？”
  嘴里啃着蜜饯的江圆圆故意找她不痛快，江团团没吭声，只是又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天。
  “喂，那臭小子走了，你不会真伤心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