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计较

  祖孙两坐在院中，享受着片刻安详，忽然，厨房传来一阵争吵声。
  巧碧抹着泪跑出来，背后朱菁菁叉着腰厉声骂道：“果然是什么主子配什么狗！明明是家板儿的东西，摇身一变就成了你的？我呸！真是不要脸——”
  巧碧再怎么说，跟着窦雪梅时，秦家也算日渐富裕，从没碰见过这种泼皮无赖，在家中每每受朱菁菁的气，因为寄人篱下，只能忍声吞了委屈。
  从厨房出来，肯定是和吃食有关了，秦淑顿时想清楚，起身道：“朱菁菁，行了，别闹得那么难看。”
  朱菁菁本就对她怨气十足，知道两个妯娌都在秦淑的铺子里挣到大把工钱后，心理酸得难以复加。
  她冷笑一声。
  “果真是命格犯冲，克女克婿，怪不得你丈夫死那么早！”
  这话是冲窦雪梅说的，素来泰然自若的她难得拧了眉。
  巧碧呜咽着说：“老夫人在家时，每日晨起都要喝一碗牛乳燕窝，算不上多金贵的东西，我卖绣品赚了钱，就跑去城里买了些，你妯娌的孩子要，分给他一回后，这女人便站出来总是强占！”
  朱菁菁鼻中哼出声冷起来，理直气壮的说：“都在我家住着，给孩子吃些不是应该的吗？一口一句老夫人，装什么呢？真有那么殷实的家境，还用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
  “朱菁菁，你住嘴！”
  秦淑赶忙喝止，知道放任她说下去，接下来的话势必会更加难听。
  “嘁，”朱菁菁推了下端着碗的板儿，“儿子，你去里屋喝。”
  巧碧又是挑毛又是隔水炖煮，弄整整一早上的燕窝就被这么强夺走了，她撅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窦雪梅深吸口气，想小事化了，并不愿多做计较。
  “给就给了，今时不同往日，以后巧碧你不用费那心思了。”
  “知道了，”巧碧愤恨瞪着朱菁菁，“我权当今日是拿去喂狗了。”
  朱菁菁本就想挑事找茬，对此更是跳脚，她几步上前，抬手就想打。
  “哪来的毛丫头？当下人就是低人一等，懂不懂！既然是个没爹没娘的，我就替他们好好教训你。”
  秦淑满怀心思地一通告别，被她找了个天翻地覆，极为生气。
  “滚开！老三，你便宜也占了，我祖母何曾得罪过你？非得闹得大家颜面皆失就满意了吗？”
  朱菁菁盯着她，良久后才道：“你联合起妯娌故意孤立冷落我，为何找她们去铺子里帮工，都不叫我！”
  原来是惦记着这个，秦淑勾唇，目光轻蔑地扫了她一眼。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清楚吗？”
  一句反问，彻底叫朱菁菁炸了毛，言语粗鄙污耳，大声咒骂起来。
  “死全家的东西，老东西，小心明日就暴毙……”
  秦淑见此，也不客气，上前就和她扭打起来，抬手“啪啪”给了两个嘴巴子后，几乎是按着朱菁菁在打。
  她又磨豆腐又搬东西干活的，平日辛劳让力气比寻常女人要大得多，面对比自己低半个头的朱菁菁，打她跟打沙包似的。
  一阵扭打过后，朱菁菁鼻子泄下两行鼻血来，眼睛也变成熊猫眼，哆哆嗦嗦道：“你，你居然敢打我，信不信我让成才……”
  “你蛮横无理在先，我打又怎么了？别怕，我就是开医馆的，保证把你治得跟没事人一样。”
  巧碧瑟缩在老妇人身侧，目光一沉，像是彻底看清了眼前的处境。
  闹过一通过后，秦淑气势汹汹，带着祖母回了自己家。
  没到中午，在外探亲的唐氏和江有福听闻此事，急匆匆往回赶，到了她家后。
  江成武已经从镇子上回来了，看见爹娘着急的样子，愣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唐氏进了院子，急忙说道：“老三媳妇一贯如此，同她计较什么，是我不好，让亲家受罪了，跟我回去吧。”
  彼时，窦雪梅正在屋中看江长宁临习的字帖，她亦是书香门第出身，悉心教导着，忍不住感慨。
  “当年我也是这般教你娘的。”
  听见外面动静，她出来，将二人迎进了屋。
  虽说秦淑家中是新盖的两间青瓦房，算不上多奢华，但处处用心思，打扫得干干净净，比村上其他人家好了不知多少。
  可三个孩子睡一床，秦淑抱着长安和成武睡，巧碧窦雪梅向来都是分两张塌而眠的，别说房间不够，就连床都不够睡！
  江有福见此，赶忙好声好气道：“亲家，你就跟我们回去吧，我们保管好好教育朱菁菁，再也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婆母，公公。”
  秦淑端着托盘从厨房走过来，轻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的好心，肯定也不想见到今天的尴尬事，可朱菁菁一贯的行事作风你们是清楚的，明明上不做，背地里要真动了什么龌龊心思，防都防不住。”
  她已经将话说的极其透彻，二老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
  “为了我祖母的安危着想，就让他留在我这里，也算是在我们走后，替我们照顾长宁。”
  唐氏一惊，“你们不带长宁走？”
  “嗯，长宁要上书堂，过阵子夫子会推荐他去乡试考童生，长安年岁太小，受不了路上颠簸。”
  唐氏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想说些什么，可又念着秦淑的话在理，半天没言语。
  “我们去京城并非是享清福，能不能立住脚，还是个未知数，说不定过不了太久就得灰溜溜回来。”
  秦淑泡了壶茶，这年头家家户户鲜少喝得起茶，就算喝也是一些碎茶沫子，可她壶中泡得是一片片完整茶叶。
  “祖母，这是你以前最爱的龙井，快尝尝。”
  正说着，一阵扑棱棱抖动翅膀的声响，紧接着便有只鸽子落在了外面的窗台上。
  江团团出去看了眼，那鸽子非但不躲，还往前凑，她看到鸽子脚上的竹筒后，打开取出张字条来。
  纸条卷得很密，写了长长的几行字。
  “娘，是上京宣姨姨写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