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安静

  四周空气极为安静，只有雪落到地上的簌簌声，窦雪梅深吸口气，拐杖在地上杵了两下，抬手拂掉袖子上的落雪。
  “长宁，这话怎么说？”
  巧碧是个有眼色的，发觉情况不对后，已经低头退远三四步。
  “曾祖母，我娘偏心大姐，对我们兄妹非打即骂，常常连饭都吃不饱，可有一天她醒来……”
  江长宁靠近半步，压低了声接着说。
  “又是一视同仁，又是开铺子挣钱，从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怎么可能会朝夕之间拥有那么好的厨艺，我悄悄去问过算命先生和夫子，他们都说除了芯子里换了魂外，不会再有其他可能！”
  窦雪梅只觉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隐忍半晌的眼眶终究是湿润了。
  “长宁，比起现在这位母亲，你是更喜欢以前的淑儿，还是她……”
  祖母话未说完，江长宁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现在的！”
  “淑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大半年前，祖母去寺庙上香时，有位高僧说我有至亲之人离去，当时我日夜难眠，身子不适了好几日，突然有一天晚上，心里堵得一口气消散了，那时我便猜到是淑儿出了事。”
  窦雪梅声音淡淡，她这把年纪已经见识过了不少生离死别，“你娘能来看我，我很欣慰。”
  “如今的淑儿亦是个好人，长宁，祖母希望你能将秘密烂在肚子里，护好她周全。”
  江长宁喉结滚动，半大少年站在雪地里，缓慢攥紧了拳头。
  “我不信鬼神，祖母，我原本的娘亲很讨厌……可她和我是血肉至亲，莫名其妙失踪了，此事难道不追查下去吗？”
  “呵，”窦雪梅轻笑了声，神情逐渐严肃起来，“要如何追查？事情一旦捅了出去，抓起来拷打是轻，万一觉得她是什么牛鬼蛇神，放火烧死……长宁，你希望你娘落个那样的下场吗？”
  江长宁内心长久以来的悸动被浇灭，他麻木点了点头，做出选择。
  “我知道了，祖母，我一定会守好这个秘密的。”
  窦雪梅点头，巧碧追上来时，手都快冻麻了，她举着伞欲言又止。
  老夫人一眼看穿她心思，“长宁是个好孩子，知轻重的分寸，既然答应了此事，为了维护淑儿，自然会守口如瓶的。”
  巧碧撅嘴，神态乖巧，从窦雪梅的视角看去，与她那十来岁的孙女有几分神似。
  “老夫人，我不是说这个……真正的小姐没了，我怕您会伤心。”
  窦雪梅目光望向白茫茫的大地，雁过无痕，她怎会不知原来的秦淑是个怎样的人，突然有个知礼数，心肠好的人顶替，不光孝敬自己，又悉心照顾孩子们。
  唇边溢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来，窦雪梅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这边，秦淑自从祖母走后，眉心便突突跳个不停，江成武过来帮她揉着太阳穴。
  “这天下除了生死以外都是小事，有什么值得你烦心忧虑的？”
  “你不懂。”
  秦淑拍掉他的手，眉头紧皱着，正烦躁中，外面的家丁前来通报。
  “小姐，商会的人过来了，指名道姓说要见你。”
  “嗯？”
  秦淑微微讶异，出门后，听闻消息的秦文远也赶来了，他看到商会的人就犯怵，拱着手满脸陪笑，还没开口。
  就被为首的人推到一边，“今日不找你的麻烦，我们大家伙是来拜会你女儿的。”
  商会十来号人物又带着打手，入府内动静可不小，秦鹂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态。
  “妹妹，你不会又在外面闯祸了吧？”
  江成武看到这架势，手已经默默按到了剑柄上，随时准备动手。
  秦淑心里纳罕，自己又没得罪过他们，难不成是上回的指点出了岔子，这些人过来寻仇了？
  几人的心情颇为忐忑，秦淑迟疑着开口道：“何事来寻我？”
  秦文远见情况不妙，表情骤然一变，指着秦淑的脸便怒喝道：“就不能向你姐姐学学吗？成日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惹事，不怕令夫家蒙羞！”
  秦淑一噎，心头火气往上直窜，索性懒得顾他的面子，这些人得罪就得罪了！
  她上前一步，气冲冲道：“有话直说，别藏着掖着……”
  心里的脏话还没骂出来，只见让人打开一个箱子，里面除了几块银锭外，还有不少名贵首饰珠宝。
  眼熟的掌柜站出来，眯眼笑着说：“上回得了姑娘的点拨，我铺子不出三日，生意就好得不得了！所以我们这些人一合计，想请您再出山为我们说道说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上回上门还连打带砸的人，突然间变得如此卑微，秦家人顿时怔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秦文远瞬间反应过来，一挥袖子说道：“礼物就不必了，你们拿回去吧，只要上回的事能相抵，别再来府上寻麻烦就行了。”
  他擅作主张替秦淑应下了，可那些掌柜的不满意。
  “滚开！哪有你说话的地方，不守信用的小人！”
  “秦大人以为混了个一官半职就能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你爽约的事情早就传的满城皆知，看以后谁还敢和你家有生意上的往来。”
  几句话把好面子的秦文远说得面红耳赤，秦淑眉头微皱，摇了摇头。
  “瞎猫碰上死耗子，当时的点拨不过是我运气好，恰巧说中了而已。”
  秦淑深知此事不能答应，赚了为好，万一她哪个决策出了错，令这些掌柜们赔了钱，后果可不是她能担待得起的。
  看着面前众人沉下去的脸色，她陪着笑脸耐心解释。
  “再加上女人家喜爱摆弄胭脂水粉，可你们酒铺，首饰铺，瓷器铺，包括其他的店面那些生意我见都没见过，怎么指导，诸位请回吧，这礼物我万万不能收。”
  说罢，她转头就进了屋。
  江成武堵在门前，一脸凶相。
  “我家夫人既然已经拒绝了诸位，请回吧。”
  偏偏在这时，秦文远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