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作乱

  铺子自从挣了银两后，秦淑对孩子们也大方，零花钱从来都是十文十文的给，能买不少零嘴吃。
  她看着女儿肥胖到威胁健康的身材，又开始头疼了。
  “从明天开始，娘给你做减脂餐，你早上早些起来和我去村头跑步。”
  “不要啊！”
  江圆圆一脸天塌了的神情，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娘，你不用早点出门经营铺子吗？我可以自己跑的。”
  秦淑知道铺子那情况，一时半会是好转不起来的，于是道：“铺子晚点开门也没事。”
  江团团和江长宁对视一眼，两人有些幸灾乐祸地挑眉。
  “哦吼……”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秦淑点上油灯，硬是连拖带拽把江圆圆从被窝里给薅了出来。
  江团团尚在睡梦中，隐约听到杀猪般的嚎叫，无奈揉着惺忪的眼睛，只见大姐一边穿衣一边哭，那架势，活像要杀了她。
  秦淑冷着脸，一点不留情，她说一不二的个性久了，江圆圆习惯下来，哪怕有万般不情愿，仍是抽噎着跟了上去。
  田垄边，几个早起的村民们忙着收庄稼，听见“咚咚咚”的声响，一抬头，没消散的晨雾里跑出个庞然大物来。
  乍一看，很是骇人。
  胆小的一声镰刀，喊了声“怪物啊”，连滚带摔的要跑。
  江圆圆听见那声尖叫，不由加快脚步，跑到了有村民的地方，扶着双腿气喘吁吁。
  “怪物在哪？”
  那些村民们嘴角憋着笑，有人故意揶揄她。
  “被你吓跑了呗。”
  江圆圆没听出他们话里的意思，回头看向秦淑。
  “娘，你有见到怪物吗？”
  秦淑顿时反应过来，一边眉毛高高挑起，没说什么。
  “秦淑，你大清早的不下地带着孩子干什么呢？”
  “跑来跑去是找什么宝贝吗？”
  村民们七嘴八舌问起来，有人凑上来，兴奋的问。
  “你那铺子生意怎么样？听说很是红火，一日能赚几个钱？”
  “是不是能赚一百文？”
  没做过生意的一堆村民们压根想象不出来铺子的挣钱程度，秦淑随便找了几句理由搪塞过去，继续带孩子跑步。
  半个时辰后，江圆圆出现在家门口，直接往门槛上一坐，说什么都不动弹了。
  “娘，好累啊……我要断气了。”
  她两手死死抓着柱子，生怕秦淑再把她提溜起来跑步。
  “行了，娘给你做点吃的，收拾收拾上书堂去，明天继续。”
  秦淑推门，看到江长宁已经做了一桌子简单早餐，卷饼，豆花，都是他们摊子时常卖的东西，味道肯定不会出错！
  江圆圆捏起来一打卷饼就要往嘴里塞，被秦淑用筷子敲了下手背。
  “一张一张吃，你的体重现在只能吃两张饼和一碗豆花，中午娘给你做烤番薯和水煮蛋，还有凉拌时蔬。”
  都是低碳低脂的东西，容易减肥又不饿肚子，江圆圆撅着嘴不太乐意，但她对娘亲是真的发怵。
  不情不愿地照做了。
  江长宁吃完饭去了地里收庄稼，而江团团则和娘去了镇子上，比往常晚来了半个时辰开门。
  快到饭点了，可店里只有两三个人，和从前那排着长队，人挤人的情况大不一样。
  这时，就有人不乐意了。
  钱奶奶拐杖在面前石板地上杵了两下，大声道：“今早怎么没过来出摊？你知道我吃的什么吗？街前面那家馄饨，淡出鸟味了，又不舍得放肉，真是倒胃口！”
  秦淑赶忙把给她准备好的午饭端出来，“店里没人，我们研究了些新菜式，你是第一个品尝的，给我们提提意见。” 钱奶奶在吃这方面，颇为认真，苦心孤诣，别看她年纪大了，味蕾却仍是灵敏的很。
  一盘烧腊，配着青菜和豆干盖在粒粒分明的白米饭上。
  秦淑还送了盘小咸菜。
  烧腊做法麻烦，又需要炉子来烘烤，秦淑可是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烤好了一只鹅。
  红棕油亮的外皮用筷子一戳，脆生生的，里面的肉汁水充盈，一口下去，像是在嘴里放礼花般，层次分明，口感丰富。
  钱奶奶嚼了几口后，半天没给出评价，配上配菜和小咸菜就着米饭，一顿狼吞虎咽，等盘子里吃的干干净净，才拿着一旁的汤。
  喝了一大口。
  “这是鸡肉吗？”
  “鹅肉。”
  秦淑又拿出新的搭配来，白白的豆花上淋了酒酿和桂花蜜。
  天凉，放在冷水里一镇。 口感和冰淇淋稍稍有些像，桂花蜜是今日赶集从镇子上买来的，清香扑鼻，酒酿口感温和，看似奇葩的搭配，吃到嘴里别有一番风味。
  钱奶奶赞不绝口连连点头。
  “完全可以把这菜品加到你的菜单上，城里都没这么好吃的东西，太厉害了，秦娘子。”
  秦淑羞涩笑了下，“还有呢？我再给您切一盘出来，趁热吃口感才好。”
  钱奶奶摆手，“再吃该撑着了。”
  酥皮精润油亮，江团团咬了一口，连连点头，真不愧是她用扇子手工风干，摇得手腕酸痛出来的成果。
  一连好几日，铺子生意萧条，每日忙来忙去，竟连租金都没赚回本。
  秦淑本以为事情过去，用不了多久，那些喜欢她店里味道的老顾客们就会重新回来。
  现在这一遭倒叫她有些慌神。
  拿每日免费吃饭的噱头都招揽不来顾客，很多人跑到门口，只嚷嚷着向同伴宣传“这是吃出死耗子的那家店”，然后一行人逃也似离去。
  秦淑心累不已，只能把重点放在大女儿的跑步减肥上。
  每天天不亮，从村子东头跑到西头，再折返回来，直让江圆圆叫苦不迭。
  直到这日，她正在铺子门口炸辣椒油，各种香料倒进油锅里低温慢炸，香气四溢，一个青年闻着味过来。
  看见锅里红彤彤的东西，不由好奇道：“这是什么？”
  “准备做点火锅底料，客官，你要进来……”
  秦淑话说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来人的相貌，那人和她来了个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随即小青年拔腿就要跑。
  被江团团挡住了去路，“堂哥，你不留下吃个饭吗？”
  他正是刘氏的大儿子，从城里镖局回来的江巧羽。
  秦淑叹口气，道：“这时辰，你应该在书堂吧？”
  “二婶婶，好婶婶，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要不然我娘非杀了我不可。”
  江巧羽哭丧着脸。
  跟着秦淑进了店里，他东瞧瞧西看看，神情心奇不已。
  “我以为你们就租了一间小店面，没想到地方挺大的，而且收拾的又整齐又干净。”
  临近下午饭点，秦淑案板上东西没卖多少，她把各色菜品做了个肉沫浇头，又擀了劲道的面条，下锅煮熟，过凉水捞上来。
  将色香味俱全的浇头淋在面上，又挖了一大勺辣椒油盖上去。
  江巧羽逃课出来，肚子饿得咕咕叫，能蹭上碗饭，他自然乐意，一边用筷子搅动一边吐槽。
  “我娘花了大钱的钱把我塞进书堂，就没想过我不是念书的那块料！夫子讲的字我是一个都听不进去，上课撑脑袋想睡会，还要被揍，真是没天理。”
  上辈子就是学渣的江团团，对他这话颇为感同身受，吸溜着面条，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
  秦淑瞪了两孩子一眼。
  “你不念书，镖局又不要你，想去做什么？和你的叔叔伯伯一块上矿吗？”
  江巧羽嗦了一大口面条进嘴里，下一刻眼睛睁大，表情震惊。
  秦淑以为他烫到了，赶忙倒了点凉水。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不是，这也太好吃了吧！比我娘做的强千倍百倍，你是不知道我娘每次面条都要炖成烂糊糊的，就放点盐，吃她做的饭像上刑一样。”
  “婶婶，怪不得你能开铺子，太好吃了！我要天天来你这里吃饭！”
  江巧羽一顿天花乱坠的夸奖，叫秦淑有些不好意思，没了继续训斥他的心情。
  “行了，吃完饭去书堂吧。”
  江巧羽才不乐意，一根一根嗦着面条，连吃三大碗，还要再卷个饼，慢悠悠吃着。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估摸着书堂快放学了，回去也赶不上。
  他这才摸着滚圆的肚子站起来，道：“二婶婶，你店里怎么都没个小二？我身强力壮的，让我留下给你打杂吧！”
  秦淑洗着碗嗔怪道：“那可不行，大嫂不得吃了我，况且我店里生意你也瞧见了，压根就没人来，要不要店小二都无所谓。”
  “为什么？这么好的口味，不应该啊！”
  江团团拉着表哥，把前几天孙掌柜过来闹事，诬陷汤里有老鼠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没办法，人言可畏，不管有没有，出了那事后大家心里膈应，就算再喜欢都不会来了。”
  江巧羽眼里喷火，真心实意为她们感到气愤。
  “什么狗娘养的东西，自己店里生意不好就来欺负你们娘俩，二婶婶，走，我去给你们讨个公道来！”
  年轻人火气盛，秦淑生怕他冲动下做出什么后悔终生的事来，摇了摇头。
  “又没证据，你去找了当面质问，人家也是不认的。”
  江巧羽嘴角勾起阴险的笑来，“谁说找茬非得要证据？”
  他一拍胸脯，“别忘了，我可是镖局出身，有些手段我没往外讲过，怕说出来吓到你们，对付一个孙掌柜，绰绰有余！”
  江团团表情将信将疑，那边堂哥已经抬脚走了，她道：“娘，这……”
  “跟过去看看，不能让人家为我们出头却吃亏。”
  秦淑给怀里揣了把刀防身，又让江团团去叫吴屠户过来帮个忙，生怕双方打起来了，巧羽那孩子吃亏。
  正值饭点，孙家酒楼又是打尖住店，又是说书唱戏，好一番热闹。
  外面有人探头探脑往里看，被小厮拿着棍子驱逐。
  “走走走，不进里面花钱吃饭是不准看的！”
  这家酒楼一向待人接客霸道，不过镇上，他们是独一家，花样又多又热闹，垄断了生意，向来是卖得最好的。
  江巧羽走到门口，刘氏发了笔横财后，给孩子们都置办了新衣，他穿得人模狗样，店小二谄媚地把人请进去，以为是谁家公子哥出来玩了。
  “公子，您吃什么？”
  秦淑特地没和他坐一桌，坐在后面的桌子上看了一眼菜单，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挑挑拣拣，要了两小份汤。
  小厮态度很不好，翻了个白眼嘀咕道：“穷酸鬼，就这还跑我们酒楼里吃饭。”
  秦淑无奈撇嘴，她总不可能真给仇家送钱。
  那边，江巧羽吃到一半，猛得一拍桌子。
  来酒楼的食客都是镇子上有头有脸，家境宽裕的人，被这动静吸引得纷纷投去目光。
  江巧羽从菜中拽出一个蟑螂须，嚷嚷道：“五十文一盘的炒肉里面就放这种肉，以为小爷我是冤大头吗？”
  店小二瞪大了眼，“客官，我们给您换盘新的，今日餐食费全免。”
  他想赶紧平息事态，急忙过来讨好笑着说：“您消消气，肯定不是后厨的缘故，可能是……”
  “滚开！”
  江巧羽厉声道：“把你们掌柜叫出来，否则小爷我今天把你们这酒楼给砸了！”
  说是酒楼，不过只有二层，上面住店底下吃饭。
  动静闹大，掌柜赶忙从楼上跑了下来，一脸的汗。
  “客官，您可不能张嘴就来胡乱污蔑人！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天气，都冷得要穿夹棉的衣裳了，怎么可能有虫子？”
  “哼，我从你们菜里面吃出来，反倒要被你们倒打一耙，这是何道理！”
  江巧羽一把揪住他衣领，就要把蟑螂往孙掌柜嘴里塞。
  “行，小爷我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你把这虫子吃嘴里咽下去，今天的事我就不计较。”
  爱看热闹是人的本性，顾客们大多聚到了旁边，你一言我一语。
  “吃到虫子了？我夏天也在你家吃出苍蝇了，都没见孙掌柜给什么赔偿。”
  “是啊，上回我还吃到头发了！”
  孙掌柜冷汗连连，紧闭着嘴，一直到两个小厮过来，才把他从江巧羽手中解救开来。
  “有何证据证明这虫子是从我家菜里吃出来的，说不定是你提前藏好，故意塞进菜里污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