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竭尽全力，难改定局

  申志寿那张沟壑纵横、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明显、难以置信的震动！
  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猛地越过人群的缝隙，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
  狠狠钉在转运台，那张青紫肿胀、如同泡发的腐木般的脸上！
  “怎么现在才来？！”
  那一声低呼嘶哑破碎，带着一种穿越漫长岁月风尘的惊愕。
  他甚至忘了自己正身处急诊大厅，几个大步就冲到轮床边。
  布满老茧、苍劲有力的手指带着几乎不符合他年龄的速度，一把翻开林建国的眼皮！
  随即捏了捏他水肿、冰冷，如同生面团般毫无弹性的小腿！
  “快！！！”
  从未有过的、粗粝到极点的怒骂如同炸雷，裹胁着难以置信的暴怒，狠狠砸在林以凡的脸上！
  “林——以——凡！”
  申志寿猛地扭头，那双永远冷硬如铁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焰！
  他死死盯住林以凡，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碎再狠狠啐出来。
  “你脑子被狗吃了吗？！拖到现在？！你早干嘛去了？！啊？！！”
  咆哮在空旷的急诊大厅里回荡，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充满对一个医者竟如此愚蠢、如此延误的切齿痛恨！
  那瞬间爆发，如同火山喷发，不等林以凡有丝毫反应或辩驳。
  “都让开！”
  申志寿猛一抬脚，狠狠踹开挡路的污物桶！
  金属桶身撞击墙壁发出哐当巨响！
  一把抓住转移轮床的金属栏杆，骨节捏得发白！
  整个人爆发出与他干瘦身形截然相反的恐怖力量！
  “推——走！！”
  陆琪闻声赶来，迎面撞上他的厉声嘶吼，声如裂帛。
  “抽血配型！通知手术室！清创包！开胸包！脑外钻！全给我备齐！温盐水！加压冲洗推车！呼吸机开到最大！现在就给我推！！”
  轮床的劣质滚轮，在他蛮力推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摩擦声。
  随后，以惊人的速度，碾过冰冷的地面，擦着林以凡僵硬的小腿而过！
  就在轮床推过他身旁的一瞬！
  申志寿那燃烧着滔天怒火的目光，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再次狠狠剜进林以凡的灵魂深处！
  “怎么？”
  “连你自己的爷爷——”
  “你也——”
  “——不、救、吗？！！”
  那字字如刀，带着赤裸裸的羞辱和极致失望的审判！
  将林以凡钉死在原地，心脏被搅碎！
  手术室的门，如同饥饿巨兽的口，轰然吞噬了那道微弱的生命。
  林以凡如同被抽走所有骨头，倚在冰冷的金属门框边缘。
  他的五感——那强化50%的武器——此刻成了最残酷的刑具！
  将门后的炼狱，纤毫毕现地塞入他的灵魂。
  【视觉强化】
  惨白无影灯的光，被磨砂玻璃门板滤过一层，朦胧却足以让林以凡“看”到轮廓。
  手术台上那道瘦削佝偻的剪影，如同狂风暴雨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他“看”到申志寿那双枯瘦如鹰爪、此刻却稳定如山岳的手！
  切开气管——皮肉被锋利刀锋划开的细小声音，在绝对专注下被放大无数倍！
  金属气管插管闪烁着冷光，精准递入那个黑暗的气道入口……
  【听觉强化】
  “准备负压！”
  申志寿低哑的指令穿透层层阻隔，带着铁一般的决断。
  “开胸前补液！心包穿刺！准备！”
  冰冷器械在无菌盘中互相撞击，发出短暂、清脆的“叮当”碰撞声。
  高频电刀瞬间启动的“滋——！！”
  瞬间切割开组织的低鸣，皮肉焦糊的微腥气味仿佛同时钻入林以凡的鼻孔！
  钝性分离器的声音沉闷，像在撬动一块沉重的朽木。
  “见心包！扩大切口！吸引器！”
  浑浊积液被强力负压吸出的“咕噜噜”声，如同生命在管道中流逝的呜咽……混合着心电监护仪那愈发不祥、拉长的“滴——”鸣！
  【嗅觉强化】
  浓烈的消毒水味是永恒的基调，此刻混杂着鲜血温热、脏腑腥咸、脂肪烧灼……甚至带着死亡气息的复杂气味！
  越来越浓！如同腐烂沼泽深处泛起的泡沫！
  林以凡的手指深深抠进门框坚硬的边缘，留下道道白痕。
  他的【触觉强化】更清晰感受到门框冰冷光滑的触感，但全部的“触觉”似乎都延伸向手术台。
  感应着每一次分离器刮蹭组织的细微震动，每一次电刀灼烧时细微的肌肉震颤……
  【反应强化】
  让他的思维在绝望的旋涡中高速旋转，每一帧微弱信息都被捕获、分析、拼凑成残酷的画面！
  心包内的脓液是不是太多了？！
  心搏的力度……是不是变弱了？！
  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心电监护仪发出的、令人窒息的警报鸣笛！
  那拉长变调的滴滴声，如同死神的鼓点，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终于——
  “呯！”
  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重物徒劳地砸在棉花上！
  手术室厚实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股混合着血腥、药味、绝望的浓重气息如浪潮般拍出！
  申志寿的身影，出现在门缝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不是走出来，而是靠出来。
  他那件灰白色的手术衣被汗水彻底浸透，紧贴着佝偻的脊背，呈现出深灰色。
  露出的前襟部位，沾满大片大片粘稠的暗红色血污，有些地方的血迹，已经变成沉闷的深褐。
  他脸上唯一露出的口鼻位置，覆盖着血迹斑斑的深蓝色无菌口罩。
  只有那双疲惫得几乎抬不起的眼皮下的眸子，依旧残留着手术台上搏杀的痕迹。
  那眼神，不再是愤怒，不再是呵斥，而是一种沉重到，足以将人压垮、刻骨的失望！
  冰冷的白光落在他脸上，每一个纹路都凝着寒霜。
  他猛地抬起一只枯瘦的手，微微颤抖着指向门内。
  手背上的青筋如同垂死挣扎的蚯蚓般绷紧凸起，几乎要刺破皮肤！
  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轮在刮磨生铁！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余烬砸在地上！
  “林、以、凡……”
  “再快一个小时……”
  “就——一个小时！！！”
  “……去见最后一面吧……”
  他后面的话，似乎被扼在了喉咙里。
  只剩下拉风箱般的沉重喘息，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布满血丝的眼底，被那深不见底的失望，彻底溢满。
  “咔哒！”
  沉重的门，被陆琪无力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