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毒计难防
作者:肖坤
顾昭宁指尖刚触到空间入口,沈砚已取了案上的青瓷小瓶递来。
她一怔,抬头正撞进他温沉的目光——原来他早注意到她摸向衣襟的动作。
"灵泉泡的解毒丹,留三粒。"他屈指弹了弹瓶身,"方才王妈端茶时,袖口沾了半星朱砂粉。"
顾昭宁瞳孔微缩。
那是调配鹤顶红时常用的着色剂,原主记忆里,顾昭瑶房里的妆匣总摆着这种朱砂——她早该想到,嫡姐连毒药都要选自己惯用的颜色。
"阿福。"沈砚突然提高声音,院外立刻传来小斯蹦跳的脚步声,"把石桌上的茶盏用蜡封了,藏到柴房梁上。"他转身对王妈离去的方向笑了笑,"再跟去回个话,就说三姑娘饮了半盏,沈某替她喝了余下的,只觉茶香清冽,比顾府佛堂供的云雾茶还妙些。"
阿福应了声"得嘞",抓着茶盏跑远时,发顶的小辫晃得像个拨浪鼓。
顾昭宁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攥紧了沈砚的手:"她要灭口,说明我们离真相更近了。"
"所以才急着演苦肉计。"沈砚将解毒丹塞进她掌心,指腹轻轻碾过她虎口的薄茧——那是前世当医生时拿镊子磨出的,"但昭瑶没想到,她的人,早被我换了。"
夜风卷着槐花香漫进来时,顾昭宁把三粒解毒丹含在舌下。
苦涩漫开的刹那,她听见沈砚低笑:"防着她狗急跳墙,总没错。"
第二日晨雾未散,王妈的喊门声就刺破了小院的宁静。
"三姑娘!
三姑娘!"门环撞得哐哐响,夹杂着鞋底蹭过青石板的急响,"大姑娘突然腹痛如绞,床板都快被她抓裂了!"
顾昭宁掀开门帘时,正见王妈扶着门框喘气,鬓边的银簪歪到耳后,衣襟前还沾着草屑——像是从顾昭瑶院子里一路跑过来的。
她垂眸扫过王妈鞋尖的泥点,颜色发褐,正是顾昭瑶院中那方种着芍药的红土。
"快带路。"她攥紧袖中从空间摸出的银针,面上却急得踉跄,"姐姐昨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
顾昭瑶的厢房里,药香混着冷汗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顾昭宁刚跨进门,就见嫡姐蜷在锦被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腕上的翡翠镯子被撞得叮当作响。
她的脸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枕套都洇湿了巴掌大的一片。
"阿姐!"顾昭宁扑到床前,指尖"不小心"碰翻了案上的茶盏——正是昨日那把红漆茶盘里的青瓷壶。
"三...三妹..."顾昭瑶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骨头里,"方才...方才我喝了同一壶茶..."
旁边的小婢女"哇"地哭出声:"大姑娘心疼三姑娘,说剩下的茶她喝,谁知道..."
顾昭宁垂眼望着顾昭瑶泛青的唇瓣,悄悄将银针按在她腕间。
脉息乱得像被踩乱的琴弦,却没有鹤顶红那种蚀骨的凉,反而带着股焦糊的热——倒像是她前世见过的,混了巴豆霜和朱砂的"假死散"。
"快传大夫!"她反手握住顾昭瑶的手,力道却重得让对方吃痛松手,"姐姐这症状,像是误食了什么燥烈的药。"
顾昭瑶的瞳孔猛地收缩。
院外突然传来踢翻药罐的声响。
顾昭宁转头,正见沈砚掀帘进来,玄色外袍沾着晨露,手里还攥着半卷书——正是昨日她藏在空间里的顾府旧账。
"昭宁。"他走到床前,目光扫过顾昭瑶扭曲的脸,突然皱眉,"前些日子听说姐姐在调养身子,可请了太医院的刘大夫?"
顾昭瑶的手指在锦被上蜷成鸡爪。
沈砚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刘大夫开的方子,最是讲究药材火候。
若是煎药时火候过了...怕是要出岔子。"
顾昭宁望着他眼底漫开的冷意,忽然明白昨夜他说的"换了人"是什么意思——顾昭瑶房里的药童,早被沈砚安插了自己人。
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过屋檐。
顾昭宁摸出袖中的解毒丹,在顾昭瑶眼前晃了晃:"姐姐且先服下这个,妹妹这就去请刘大夫。"
顾昭瑶盯着那粒丹丸,喉结动了动,终究别开脸去。
沈砚突然轻笑一声,将旧账拍在案上。
泛黄的纸页哗啦翻卷,露出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批注——正是顾昭瑶往顾府公中账里挪银子的记录。
"姐姐既然身子不适,"他替顾昭宁理了理被揉乱的鬓发,"不如先好好歇着。
等刘大夫来了...咱们再慢慢说。"
顾昭瑶的指甲深深掐进锦被里,指节白得发亮。
晨雾不知何时散了,阳光透过窗纸,在顾昭宁手背上投下一片暖光。
她望着沈砚袖中若隐若现的账册,又看了看顾昭瑶扭曲的脸,忽然想起空间里还收着顾府当年站错队的密信——那些能让顾昭瑶彻底翻不了身的东西。
该收网了。她在心里轻轻说。
而此刻,沈砚的目光正落在顾昭瑶床头的妆匣上。
那里摆着一盒朱砂,与昨日王妈袖口的那星红,一模一样。
顾昭瑶的指甲几乎要将锦被绞出洞来,听沈砚提及"补药"二字,喉间溢出半声闷哼。
她强撑着抬起眼,正撞进沈砚似笑非笑的目光——那眼神像极了猎人盯着网中困兽,让她后颈泛起寒意。
"三妹..."她声音发颤,试图去抓顾昭宁的衣袖,却在触及对方袖口时顿住——顾昭宁腕间的银铃不知何时换成了沈砚送的翡翠串珠,那抹绿意清泠泠的,像极了昨日茶盏里沉底的茶叶。
顾昭宁早将解毒汤攥在掌心,青瓷瓶身被体温焐得温热。
她垂眸看了眼瓶身凝结的水珠,忽然"啊"地轻唤一声:"姐姐昨日说要替我饮那茶,莫不是这茶与补药相冲?"说着便将瓶子塞进顾昭瑶手中,指腹悄悄碾过对方手背——触手一片滚烫,和方才诊脉时的焦热如出一辙。
顾昭瑶盯着瓶口浮着的几丝深绿药渣,喉结动了动。
窗外传来王妈催促小婢女煎药的吆喝,她突然想起昨夜那个被换走的药童——那孩子端药时总爱哼两句小调,可今早来送茶的,是个连药罐都端不稳的生脸。
"姐姐快喝,这是我让王妈按刘大夫的方子熬的。"顾昭宁指尖轻轻叩了叩瓶身,"方才我尝了一口,苦是苦,倒有股子清甜味。"
最后那半句像根细针,扎得顾昭瑶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记得昨日茶盏里的茶也是这般味道——清甜里裹着丝若有若无的苦,像极了她让小厨房添的蜂蜜。
喉间突然泛起酸意,她闭了闭眼,仰头将药汤灌下。
药汁入喉的刹那,顾昭宁注意到她睫毛剧烈颤动。
果然,不过盏茶工夫,顾昭瑶额角的冷汗便收了,攥着锦被的手指也松了些。
她撑着起身,目光扫过案上东倒西歪的药罐,突然尖声道:"定是那药童煎药时火候过了!"
"姐姐说的是张二?"沈砚慢悠悠翻着旧账,"前日他说老家捎信来,我便准他回乡探母了。"他抬眼时,眸中寒芒一闪,"新换的小安子,是王妈远房侄子,最是稳妥的。"
顾昭瑶的脸"刷"地白了。
王妈正站在门口抹眼泪,听见这话猛地抬头,袖口的朱砂粉在晨光里闪了闪——正是昨日沈砚说的那半星。
她慌忙低头去擦,却越擦越脏,最后干脆把袖子团成一团塞进怀里。
"姐姐身子刚好,且歇着吧。"顾昭宁起身理了理裙角,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妆匣里的朱砂盒,"若是再不舒服,我让王妈每日来替姐姐把脉。"
王妈闻言打了个激灵,立刻挤着笑应下。
顾昭瑶望着她佝偻着退出门的背影,突然想起上个月自己塞给王妈的那锭银子——此刻想来,怕早被转手送到沈砚手里了。
待顾昭宁和沈砚回到自己小院时,槐树上的麻雀正扑棱棱往屋檐下钻。
阿福抱着个粗陶坛子从柴房跑出来,见了两人便咧嘴笑:"三姑娘,沈公子,我把昨日的茶盏藏房梁上了,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
沈砚摸出块糖塞给他,目光却落在顾昭宁攥着的袖扣上——那是方才从顾昭瑶妆匣里"不小心"碰掉的,刻着顾家暗纹的翡翠扣。"她这是自投罗网。"他关上门,声音放得极轻,"原本只知她贪墨公中银钱,如今连投毒的证据都凑齐了。"
顾昭宁将翡翠扣扔进空间,指尖触到灵泉时泛起凉意。"她急着灭口,说明顾家那桩旧案,她手里怕是也有东西。"她想起空间最深处的密信,羊皮纸边角还沾着顾老爷的血,"昨日王妈说,她最近总往马厩跑——马夫里有个瘸腿的,原是前太子府的暗卫。"
沈砚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展开来是张泛黄的地图,边角被茶渍染得发皱。
他指尖点在边陲的"青石驿"上,又滑向"月牙渡":"流放队伍七日后进穷边,这两个驿站是必经之路。"他抬眼时,眸中似有星火跳动,"我们要做的,不只是活下来。"
顾昭宁凑过去看,见地图上用红笔标着"粮栈""马场""药铺",每个标记旁都写着小字备注。
最下方还压着张纸,是沈砚刚劲的字迹:"流民二十万,缺粮三月。"
"阿宁。"沈砚将地图重新包好,放进她空间最隐蔽的格子,"等过了青石驿,我要让顾昭瑶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棋手。"
窗外忽然传来阿福的吆喝:"王妈送新腌的咸菜来啦!"顾昭宁望着沈砚眼底的锋芒,又摸了摸空间里的密信和地图,忽然笑了。
风掀起窗纸,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朱砂味,却被灵泉的清冽压得透不过气。
今夜,该是要商量些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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