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金面人

作者:肖坤
  顾昭宁翻身下马时,后颈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
  她望着营地中央那顶蓝布帐篷,王氏正抱着幼子在帐前哄睡,孩子的小脚丫从襁褓里露出来,粉嘟嘟的像颗剥了壳的荔枝——这是她昨夜特意挑的最中心位置,左右挨着李伯的帐篷和沈砚的歇脚处,三步外就是存放火种的陶罐。
  "阿福。"她转头时,那小斯正蹲在篝火旁拨弄余烬,火星子溅在他沾着草屑的额角,"把空间里那袋艾草全撒在周围。"她压低声音,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玉坠,"烧起来要呛人,但别真伤着人。"阿福立刻跳起来,裤脚还沾着东山坳的泥,跑远时带翻了半块磨盘,"得嘞!
  保准比咱们老家过年放的响炮还管用!"
  沈砚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手里提着半袋粗盐:"王氏的儿子咳了半夜。"他指节抵了抵她手背,温度透过布面渗进来,"我让李伯把空间里的枇杷膏混在粥里,你看......"顾昭宁抬头,正撞进他深潭般的眼底,那里还凝着未褪的夜雾。
  她突然笑了,把盐袋塞进他怀里:"砚哥哥什么时候变得比我还婆婆妈妈?"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阿福的吆喝:"三姑娘!
  东山坳的洞门我用藤蔓遮严实了,连野兔都扒拉不开!"
  晨雾散得比往常快。
  顾昭宁蹲在帐篷前搓洗帕子,余光瞥见刘大的影子从二十步外的土坡上冒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簇新的青布短打,腰间却别着把明晃晃的牛耳尖刀,身后跟着三十来个流民,有几个她认得——昨日还蹲在顾昭宁帐篷外讨水喝的瘦高个,此刻正往林子里溜,裤脚沾着湿泥。
  "顾三姑娘!"刘大的嗓门震得帐篷帘子直晃,他刻意挺了挺佝偻的背,可喉结还是止不住地滚,"咱们流民本是一家,我想着今日坐下来好好议议——"话没说完,身后突然炸开一声喊:"刘大昨儿夜里收了金叶子!"李伯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半块碎金,在晨光里闪得人睁不开眼,"他说要带咱们投豪族,可豪族要的是咱们的命!"
  营地里霎时炸了锅。
  顾昭宁看见李四攥着柴刀的手在抖,他是刘大的远房表弟,前天还帮她抬过受伤的老人。
  此刻那年轻人的脸涨得通红,先是瞪着刘大,又扭头看王氏——王氏正护着孩子往后缩,怀里的小娃被吓醒,扯着嗓子哭起来。
  "都静一静!"顾昭宁突然站起来,帕子"啪"地甩在木盆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刘大的鞋尖,"刘头领说要议事,咱们便好好议。"她从怀里摸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时发出沙沙的响,"这是咱们进流放队以来,所有粮米、盐巴、药草的进出账。"她指尖划过墨迹未干的数字,"前日分的粟米,每户一升半;昨日发的野果,老弱多两把——"
  "你哪来的账?"刘大的声音拔高了三度,牛耳尖刀的刀柄在他掌心压出红印,"咱们流民哪懂这些——"
  "就因为不懂,才要算清楚。"顾昭宁打断他,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攥着木棍的壮实汉子,"刘头领不是说要选新头领么?"她把羊皮纸往石桌上一按,"谁当头领都行,但得让大伙儿看明白:粮从哪来,米往哪去。"
  营地里静得能听见山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李四突然挤到石桌前,指尖颤抖着划过"王氏,小米半升,药草三钱"那行字——正是昨日他帮王氏讨的救命粮。
  他猛地转头看向刘大,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只把柴刀往地上一杵,震得石桌都晃了晃。
  刘大的额头沁出冷汗,他盯着那卷羊皮纸,像盯着条吐信的毒蛇。
  顾昭宁看见他的手指在身侧蜷成拳,指节泛白——那是要动手的前兆。
  她不动声色地往沈砚身边靠了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那是方才替王氏儿子调膏时沾的。
  "这......这账我得再看看。"刘大扯了扯衣领,目光往林子里飘,那里有他方才派去埋伏的人。
  顾昭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看见阿福从树后闪出来,冲她比了个"三"的手势——第三拨伏兵,已经被李伯带着人引到了东山坳。
  山风突然卷起来,吹得帐篷帘子哗啦作响。
  顾昭宁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不似流民的破车,倒像是官差的快马。
  她摸了摸腰间玉坠,空间里的灵泉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像是在唱什么调子。
  刘大的牛耳尖刀"当啷"掉在地上,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子,脸色比晨雾还白。
  就在这时,王氏怀里的小娃突然不哭了,他伸着藕节似的小手,指向营地外。
  顾昭宁顺着他的手望过去,晨光里,一个戴着金面具的身影,正从山梁上缓缓走下来。
  金面人每走一步,山梁上的晨雾便被撕开一道裂缝。
  刘大的牛耳尖刀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划痕,他盯着那抹金芒,喉结剧烈滚动——这与昨夜潜入他帐篷的人,戴的是同一张面具。
  "顾三姑娘!"阿福的尖叫混着马蹄声炸响,营地西北角突然腾起黑烟,二十余个裹着守军皮甲的黑衣人举着火把冲进来,为首者挥刀砍向装粮的牛车:"烧了这些贱民的粮!"
  顾昭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早料到刘大勾结外应,但没算到对方敢伪装官差明火执仗。
  手指刚触到腰间玉坠,便听见沈砚低喝:"东边林子里有伏兵!"她迅速扫过人群——王氏正把孩子塞进李伯怀里,老人抱着娃往石桌下钻;李四抄起柴刀挡在几个老妇身前,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阿福!"她扬声喊,声音比山风还利,"东山坳的爆竹!"
  阿福早猫在柴堆后,闻言立刻点燃引线。"噼里啪啦"的炸响混着艾草燃烧的呛味腾起,最前排的战马被惊得人立而起,黑衣人摔得东倒西歪。
  顾昭宁趁机拽着沈砚闪到粮车后,空间里的灵泉在玉坠下发烫——这是她前日让阿福用竹筒装了火药,混着碎石埋在营地四周,专为对付这种突袭。
  "抓活的!"沈砚的声音像淬了冰,他抄起地上的牛耳尖刀扑向落单的黑衣人,刀锋压在对方颈侧时,指节因用力泛白。
  那黑衣人疼得龇牙,却还在硬撑:"你敢动老子,云岭陈...咳!"
  沈砚的刀尖微微一压,血珠立刻渗出来:"陈什么?"
  "陈...陈员外!"黑衣人额头的汗滴进泥里,"他说流民占了官路,要清...清场!"
  顾昭宁的指甲掐进掌心。
  云岭陈员外她听过,前日流放队路过云岭时,这员外还送过两袋发霉的糙米,说是"善行"。
  她盯着沈砚扯下黑衣人脸上的黑巾——露出的面容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左眉骨有道刀疤,正是昨日在刘大帐篷外"讨水"的瘦高个。
  "刘头领。"她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刘大,"你昨日说要带大伙儿投豪族,就是投这个要烧咱们粮、屠咱们命的陈员外?"
  刘大的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瘦高个突然吼起来:"姓刘的!
  陈员外给你五两金叶子时,说的可不是清场!
  他说只要你引流民进云岭,就给每人发半斗米——"
  "放屁!"刘大抄起地上的木棍砸过去,"他说要收咱们当佃户!"
  顾昭宁从怀里摸出卷了半宿的契约副本,"啪"地拍在瘦高个脸上:"佃户?
  这上面写的是'死契',一条命换十文钱。"她盯着刘大发红的眼,"你以为陈员外要的是劳力?
  他要的是流民的户籍——云岭缺壮丁填军籍,死了正好销账。"
  营火"噼啪"炸响,火星子溅在刘大的青布短打上。
  他突然抓起瘦高个的衣领,木棍抵在对方喉头:"陈员外在哪?"
  "在...在云岭西头的青瓦院!"瘦高个哭嚎着指了指南方,"他派了三百人在山脚下等着,说等咱们粮车一烧,就...就——"
  "够了。"顾昭宁打断他,从空间里摸出个油纸包抛给刘大。
  粗盐的咸香混着艾草味散开,刘大捏着油纸的手在抖——这是他昨日盯着顾昭宁分盐时,喉结动了三次的东西。
  "我空间里有三十石粮,够咱们吃到下月初。"她的声音放软了些,像在哄急诊室里焦躁的病人,"你若信我,带大伙儿守粮;若不信..."她指了指被爆竹炸翻的黑衣人,"他们的刀,可不会认谁是头领。"
  刘大盯着油纸包里的粗盐,又看了看缩在角落的王氏——她正给小娃擦眼泪,沾着泥的手在孩子脸上抹出两道白印。
  远处传来山雀的惊鸣,他突然把木棍往地上一杵:"我帮你。"
  顾昭宁注意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涩,像阴云遮住的月光。
  山风卷着烧焦的艾草味掠过营地,沈砚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山梁上那道金芒不知何时不见了,只余下半枚金片在草叶上闪着冷光——像是被谁匆忙扯落的。
  "三姑娘!"阿福从林子里跑回来,裤脚沾着血,"李伯带着人把伏兵引到东山坳了,可...可我听见山脚下有马蹄声,好多!"
  顾昭宁摸了摸腰间发烫的玉坠。
  空间里的灵泉突然翻涌,像是在预告什么。
  她望着南方的云层——云岭方向,正有一团乌云,裹着马蹄声,朝这边压过来。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