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夜宿旧人村

作者:肖坤
  押解队伍转过最后一道山梁时,顾昭宁望见山坳里的灰瓦顶了。
  青溪村比她想象中更偏僻,石墙垒的村门半掩着,几个扎着蓝布头巾的妇人抱着竹篮缩在墙根,见着这队戴枷的罪眷和挎刀的兵丁,竹篮里的野葱都掉了两根。
  "赵大人。"她攥着腰间的铜印,印纽上的缠枝莲纹硌得掌心发疼——这是母亲陪嫁妆匣最底层的旧物,春桃说过,青溪村有人识得。
  赵大人正拿马鞭拨弄路边的野菊,闻言斜眼:"顾三姑娘又要作甚?"
  "求大人通融,让我们讨口水喝。"顾昭宁往前半步,铜印在袖中撞出轻响,"这穷山恶水的,您老也该歇脚不是?"
  赵大人的三角眼眯了眯,忽然甩鞭指向村门:"去!
  半个时辰内归队,敢跑就打断腿。"
  李伯扶着小柱先走,阿福拎着水囊跟在后面,顾昭宁落在最后。
  她刚跨进石墙,就听墙根传来抽气声——那个穿靛青粗布衫的老妇正盯着她袖中露出的铜印,枯枝似的手按在胸口,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得惊人:"是...是莲纹印?"
  顾昭宁心尖一跳,将铜印递过去。
  老妇的手指抖得厉害,指甲缝里沾着泥,却像捧玉似的托住铜印,拇指反复摩挲那朵缠枝莲:"没错,没错...夫人当年总说这印是她及笄时老爷亲手刻的,说莲心藏蜜,日子再苦也甜..."
  她突然抬头,脸上的皱纹堆成笑:"三姑娘,我是秋娘啊!
  当年在夫人房里管香粉的秋娘,您周岁抓周时还往您手里塞过蜜枣呢!"
  顾昭宁喉头一热。
  原主记忆里确实有个穿葱绿衫子的丫鬟,总在廊下晒桂花蜜,可眼前这人头发白得像落了雪,眼角的痣都淡成了浅褐色。
  "秋姨。"她握住那双手,掌心的老茧磨得她眼眶发酸,"我们被抄家流放了,能...能在村里借住一晚么?"
  秋娘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她腕骨:"造孽!
  当年夫人临去时还说'青溪是退路',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她扯着嗓子喊村门那边的妇人,"阿兰家的!
  把祠堂收拾出来,烧两大锅热汤!"
  祠堂的泥墙泛着潮意,供桌上的香灰积了半指厚。
  李伯和阿福正用干草垫地铺被子,小柱抱着秋娘塞的烤红薯,嘴角沾着黑炭似的灰,倒笑得甜。
  顾昭宁帮秋娘添了把柴火,火苗"噼啪"炸开,映得老妇脸上的沟壑忽明忽暗:"夜里再说,等那起子官差睡死了。"
  月上中天时,秋娘摸黑溜进祠堂。
  她怀里揣着个油布包,解开三层粗布,露出张泛黄的信笺,边角被虫蛀出几个小圆洞:"这是我在柴房梁上掏的。
  那年抄家前,老爷书房走水,我见他往梁上塞了东西,后来兵丁来翻,我就说'奴才们穷,哪藏得住东西'..."
  顾昭宁展开信笺,熟悉的墨香混着霉味钻进鼻尖——是父亲的笔迹。
  "...北境军报被截,太子党欲推顾家顶罪,望老周速调三千私兵至青溪接应..."
  后面的字被水浸得模糊,顾昭宁的手指在"太子"二字上顿住,抬头时见沈砚也正盯着信笺,眼底暗潮翻涌。
  "当年抄家时,夫人把陪嫁单子都烧了。"秋娘搓着围裙角,"她哭着说'家里有内鬼,连账册都能改',可到底是谁...我这把老骨头哪知道。"
  顾昭宁将信笺小心折起,藏进贴胸的暗袋。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她忽然想起赵大人帐篷里碎裂的瓷器,想起黑衣人身上"安远"标记的碎银——原来从顾家出事那天起,这张网就已经织好了。
  "秋姨,您可知春桃?"她轻声问,"她被发卖前给了我张地图,说您阿爹是老驿丞..."
  秋娘摇头:"春桃是夫人后来收的丫鬟,比我小着两轮。
  不过..."她突然压低声音,"前日有个外乡人来村里买药材,说要找姓顾的。
  我瞧着他腰间挂的香袋——"她比划了个菱形,"和当年在老爷书房见过的一样。"
  祠堂外传来巡夜兵丁的脚步声,顾昭宁和沈砚对视一眼。
  她摸出空间里的桂花糖塞给秋娘:"您且收着,明日我们就走。"
  秋娘攥着糖纸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三姑娘,那赵大人今日总往祠堂这边瞧。
  夜里我让阿兰家的在他酒里下了安神草,可..."
  她没说完,掩门走了。
  顾昭宁吹灭油灯,黑暗里沈砚的声音贴着她耳畔:"秋姨说的外乡人,和赵大人背后的'安远',该是一路。"
  "嗯。"她摸着暗袋里的信笺,心跳得厉害。
  前世当医生时,她总说"病要查根",如今这顾家旧案,倒像团乱麻,越扯越紧。
  后半夜起了风,吹得祠堂木门"吱呀"响。
  顾昭宁迷迷糊糊要睡,忽然听见远处帐篷方向传来响动——是赵大人的声音,带着酒气骂骂咧咧:"老子就说这顾三姑娘不老实...去,给老子盯着祠堂!"
  她闭了闭眼睛,将信笺按得更紧。
  明日,怕是又要起风波了。
  晨雾未散时,赵大人的皮靴声已碾过祠堂前的青石板。
  顾昭宁正替小柱系紧枷上的麻绳,抬眼便见那三角眼的押解官踹开半掩的木门,腰间铜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顾三姑娘好雅兴,昨夜和村妇说私房话到半夜?"他身后跟着两个扛着铁镐的兵丁,靴底沾着未干的露水,"老子今日倒要看看,你们在这破祠堂里藏了什么宝贝!"
  李伯刚要拦,被顾昭宁轻轻拽住衣袖。
  她垂眸替小柱理了理被露水打湿的额发,指尖在孩子后颈的朱砂痣上轻轻一按——这是今早她用空间灵泉调了朱砂点的,若有人靠近三尺内,灵泉气会泛出淡淡红雾。"赵大人要查便查。"她抬眼时眼尾微挑,"我等罪眷能有什么?
  不过是寻些旧主留下的账册,图个念想罢了。"
  供桌上的旧账册被兵丁掀开时,顾昭宁听见沈砚在身后低咳一声。
  那是他们约好的暗号——他已用沾了灵泉水的帕子,将信笺上的墨迹暂时隐去,此刻正混在几本霉味刺鼻的田契里。
  赵大人的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突然顿住:"这是什么?"
  "顾府当年在青溪置的山地契。"顾昭宁声音发颤,像是被吓到,"我阿娘临终前说...说青溪有祖产,让我寻着好变卖了给弟弟妹妹们换口饭吃。"她攥着小柱的手微微发抖,腕间的铜印却稳稳抵在掌心——那是秋娘昨夜塞给她的,说是当年夫人亲手刻的"顾"字暗纹,必要时能证明地契真伪。
  赵大人的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盯着地契上的朱红印鉴看了半刻,突然将账册甩在地上:"晦气!"他踹了踹散落的纸页,"半个时辰后启程,敢磨蹭就打断腿!"
  兵丁们骂骂咧咧退出祠堂时,顾昭宁蹲下身捡账册,指尖触到沈砚递来的帕子——灵泉水的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她知道信笺上的字迹已重新显影,此刻正好好躺在空间最里层的檀木匣中。
  "阿福那小子呢?"李伯突然皱眉,"方才还见他拎着水囊往村东头去了。"
  村东头的老槐树下,阿福正贴着土墙屏息。
  他本是想去井边打水,却听见两个蹲在石磨旁剥豆子的妇人小声说话。"当年那事,你说会不会被翻出来?"穿蓝布衫的妇人搓着豆荚,"前儿那个外乡人,问得可仔细了。""嘘——"另一个妇人斜眼望了望祠堂方向,"那顾明不是说他是远房?
  我瞧着倒像...像当年被抱走的小少爷。"
  阿福的耳朵"嗡"地一响。
  他想起昨日顾明替小柱捡烤红薯时,那双手虽粗糙,却在触到小柱后颈时顿了一瞬——和今早姑娘替小柱点朱砂痣时的动作,像极了。
  他猫着腰绕过晒谷场,看见顾明正蹲在村尾的破碾坊前,背对着他和个戴斗笠的男人说话。"再等等。"顾明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丫头精得很,空间的事还没摸清。""可上头催了。"斗笠男的声音沙哑,"那信要是落在她手里..."
  阿福的心跳到了喉咙口。
  他摸出怀里的小泥人——这是今早姑娘塞给他的,说"若见着可疑人,捏碎它我便知道"。
  指尖刚要用力,碾坊里突然传来"咔嗒"一声,像是刀出鞘的轻响。
  "阿福!"
  顾昭宁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时,阿福手一松,泥人"啪"地碎在脚边。
  顾明猛地转头,斗笠男已迅速闪进碾坊后的竹丛。
  "找你半天!"顾昭宁快步走过来,手搭在阿福肩上时悄悄掐了他后腰一下——这是问"可有事"的暗号。
  阿福咬着唇摇头,却在被拉走时瞥见顾明袖中闪过的银光——那是今早赵大人腰间丢失的柳叶刀。
  夜色漫进祠堂时,顾昭宁将青瓷酒瓶塞进秋娘手里。
  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是她今早从空间最里层的樟木箱里取的,瓶身还沾着原主母亲的胭脂香:"我阿娘说,这是她及笄时,我爹从江南捎的桂花酿。"她望着秋娘颤抖的手,"您当年总替她温酒...可还记得?"
  秋娘的眼泪"啪嗒"砸在瓶身上。
  她用袖口抹了把脸,突然抓住顾昭宁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三姑娘,当年夫人被赐白绫前,塞给我个锦盒。
  她说'若顾家有后,便将这个交给他'。"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可我...我怕牵连你们,藏在柴房梁上,后来兵丁抄家时,那盒子..."
  "秋姨。"顾昭宁握住那双苍老的手,"您没做错。"
  秋娘突然起身,往祠堂后墙的破洞走去。
  月光透过洞隙落在她背上,将影子拉得老长:"我藏了另一封。"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老爷书房走水前,塞给我的密信...本不该说的,可我这把老骨头,不能再带着秘密下棺材了。"
  顾昭宁望着她佝偻的背影,听见沈砚在身后低声道:"灵泉在流动。"——这是空间在提醒,善意值又涨了。
  秋娘的手探进墙缝时,顾昭宁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药香。
  那是她方才悄悄洒在酒里的,能让老人放松心神的安神露。
  "给。"
  当那封裹着油布的信笺递到眼前时,顾昭宁的指尖在发抖。
  月光透过信笺的折痕,隐约映出几个熟悉的字迹——是父亲的落款。
  秋娘的声音突然哽咽:"三姑娘,当年被抱走的孩子...他没死。"
  祠堂外的夜枭突然啼叫起来。
  顾昭宁抬头时,正看见顾明的影子从院墙外闪过,腰间的柳叶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信笺在她掌心微微发烫,而秋娘的下一句话,被夜风卷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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