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玩偶工厂（19）妈妈

  瑞柏桉凝重的盯着这一页格外用力的字迹，足以想象的到在写这一页时她有多么的愤怒。
  原来是真要靠他来做饭啊。
  不过不是用他的肉做，是用他的肉换猪肉来做。
  那他们让自己过来就不是让他来采购了，是想他作为货物用来交换。
  现在是早上的八点，卖猪肉的那人是九点左右过来，大概还有小个一时的时间。
  瑞柏桉把肉类采购本卷起来塞进衣服口袋里，转身往宿舍楼跑去。
  换个集贸，猪配跟他换吗。
  现在已经是上班时间了，工厂的路上没什么人，只有瑞柏桉一个人的身影在路上奔波。
  宿舍的门是开着的，瑞柏桉进入时宿管大爷正在跟人打电话聊天，听见脚步声后仅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就低着头继续自己刚才的话。
  “那个女的好像是自杀死的吧，不知道，没人在意她，死了好久，要不是尸体臭了都不会有人发现她。”宿管大爷嫌弃的说，说罢猛地噤声：“不要说这个了，最近厂子里又怪怪的，等会惹祸上身了……”
  瑞柏桉跑上来二楼，宿管大爷的声音逐渐小时。
  他探头看了一眼，确定他没有跟过来，手下用力，房间的门被他缓缓推开，走廊上的光线投射入门内，照亮个屋里的装潢布置。
  布置得温馨的床上放着十几个娃娃，在门打卡后娃娃的眼珠齐齐转动，盯向了门口瑞柏桉的位置，针线缝制的鲜红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灿烂的弧度。
  瑞柏桉沉吸一口气，按下门口的开关，顿时明亮的光线照亮个整个房屋。
  他缓步走了进去，随着他的动作，娃娃们乌黑的眼睛亮了起来，面上虚假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如同下一秒就能站起来，将他的脑袋剪掉，当足球踢一般。
  瑞柏桉忽略它们的视线，一歪头看到了门后那具尸体。
  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具尸体果然还在这里。
  宿管大爷提起圆圆时脸上都带着止不住的恐惧和嫌恶，自然是不敢进入这里的，这具尸体自然也没人处理。
  昨天晚上情况过于紧急，以及光线不够充足，瑞柏桉并没有看清这具尸体。
  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这个尸体的肚子竟然也高高的鼓胀起来，一条又深又长的伤口贯穿了整个肚皮，里面被塞入了什么东西，撑得肚子无法瘪下去。
  而昨晚瑞柏桉还曾看到过的玩家的脑袋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在系统商城里耗费20积分买了一袋一次性手套，忍着恐惧与恶心缓缓俯下身，指尖按上了玩家的肚皮。
  时隔一夜，他的身体竟然还是柔软的，指尖按下一下深深地坑，同时瑞柏桉也感受到里面有什么硬硬的东西。
  瑞柏桉合起双手，虔诚的拜了拜：“生活所迫，我相信躺在这的是我，你也会毫不犹豫这么做的。”
  说罢，他闭上眼，从尸体的的肚子里掏出那个东西。
  硬硬的一个娃娃，和整个屋子里的棉花娃娃都不一样。
  [恭喜玩家获得副本高级道具，圆圆的爱娃。]
  [圆圆有很多个棉花娃娃，但她只有这一个小手办，她很喜欢她的娃娃们，但这个娃娃是最特殊的，对她有非凡的意义。]
  瑞柏桉的手套上粘满了血，但他手里的娃娃很干净，一丝一毫都没有粘上。
  这是个盲盒娃娃里拆出的小手办，一个巴掌就能把他包裹严实，她有一双蓝色的眼睛，白嫩可爱的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身上穿着黄色的公主裙，张开手臂开心的翘着一双腿。
  这确实是个单纯的小手办。
  不会说话。
  眼睛也不会动。
  更不会突然活过来。
  这种东西不是这个工厂里能做出来的，而且这个公主形象是有版权的，在一个封闭的厂子里，出现了外面世界的东西。
  这不是当务之急。
  瑞柏桉把娃娃收回了系统空间，再次给这位玩家拜了拜：“兄弟接你一用。”
  说罢，他抓住尸体的手腕将他拉起来。
  尸体的触感柔软，经过一晚的时间，皮肤呈现一种青白的颜色，贴着地板的位置格外冰凉，冻的瑞柏桉手心也一片冰冷。
  青白的手自然下垂。
  忽的，瑞柏桉手腕一凉，惨白的手握在了他的手腕上，他的手同时也握着尸体的手腕。
  这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呢？
  “！！！”
  去他爹的，谁要双向奔赴啊。
  瑞柏桉松开手，惊恐的甩着手腕：“我都拜你两次了，你也没拒绝，突然反悔太不道德了。”
  即便是他不是什么好人，心理素质惊人，也绕是被这突然情况吓到了，他感觉自己此刻的心跳速度能直接带着他进入天国。
  “你在…做什么？”身后响起女孩空灵疑惑的声音。
  瑞柏桉身体一僵，整个人静止下来，只有脑袋僵硬的往后转，对上了女孩青白没有血色的脸。
  女孩穿着一身简单的泡泡袖白色裙子，身上的布料不是很好，衣服还小了一圈，是纯手工缝制的，不是很繁华重工，装饰很少，胸口有一个立体钩织的小熊脑袋，裙尾的位置缝着几多小碎花，针脚很细致。
  她怀里抱着一直瑞柏桉昨晚见到过的娃娃，是一个有着一双大长腿的鬼娃娃，身上穿着黑白色缝制的很粗糙的女仆装，纽扣眼睛看着他，笑得开心。
  这位应该就是圆圆，和墙上的照片很像，不过是看上去长大了不少，只有肤色变得格外苍白，一双明亮的眼睛变成了死寂一般的漆黑。
  “你是不是想来偷我的娃娃！”
  圆圆歪着脑袋，悠悠的问。
  房间的床上，娃娃们从床上站起缓缓的往她们这边爬过来，竟然和昨晚的情况诡异重合了。
  瑞柏桉扯起嘴角问：“圆圆不记得我了吗？”
  “偷我东西的坏人！”圆圆愤怒的大吼，将怀里的娃娃丢开，她的脸上出现了块块的斑点与伤痕，小半张脸上都是血痕，一身白色的裙子残破不堪，虽然乱七八糟却编的认真的头发变得散乱，有些地方甚至还断了。
  “那你就来做我的新娃娃吧。”
  她瞪着一双又大又圆的漆黑的眼睛，朝着瑞柏桉扑过来，小手上指甲变得又尖又长。
  瑞柏桉，甩出一张商城里卖的c级道具，血红色符纸挡住了圆圆的手。
  十几个娃娃围了过来，呈现一个包围圈将瑞柏桉围在中间，门口的位置被圆圆堵着，她的一只手在半空中被符纸控制着，另一只手里出现一把刀，只是这刀不是被她握在手里的，而是穿透了她的掌心。
  瑞柏桉又一连甩出一个白色渔网罩住了朝着边过来的娃娃们，这也是个c级道具，再丢出去后碰到的c级及以下鬼怪会被硬控一分钟。
  他转身趁着圆圆没有防备抓住了他的手。
  [警告！接触副本污染源，玩家精神值-10，精神值剩余91/101。]
  精神值降低使他的头猛然一痛，瑞柏桉却顾不得这些，他抓着圆圆的手，一连悲痛：“圆圆你不记得我了吗？”
  青年漂亮的眼睛变得通红，眼泪积蓄，悲痛和心疼的情绪在他脸上重叠：“圆圆脸上怎么这么脏，妈妈帮你擦干净好不好。”
  瑞柏桉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轻柔的摁在圆圆的脸上。
  圆圆攻击的动作猛然一顿，一旁因为站在圆圆身边躲过了渔网的鬼娃娃也停住，在渔网里不停挣扎的娃娃们停下动作，一个房间里十几道视线同时聚集了过来。
  青年半跪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的手帕上有淡淡的香味，按在脸上的动作又轻又柔，即便她脸上的血污无法被擦拭干净，也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将它再次擦掉。
  “妈妈？”圆圆疑惑，混沌的大脑猛地冒出一个温柔的笑脸，对她张开怀抱将她搂在环里，把一个玩偶塞进她的怀抱里：“圆圆妈妈下班喽，想妈妈吗？。”
  “啊啊啊啊！！！”圆圆猛地挣扎开青年的动作，伸出手朝着他抓过去。
  刚刚还动作轻盈的青年没有动，刀尖连带着手一起落在了他的身上，粗糙的衣服被直接割破，平坦的小腹上，两道细长的伤口瞬间贯穿了青年的上半身。
  他闷哼一声，却仍没有动，抬起的手悬在半空，眼泪从脸颊滑落到下巴，在滴落在地板上。
  身上的血液也一股一股的往下流淌。
  果然没有下死手。
  只要圆圆想，现在落在地上的就不是鲜血了，而是脑袋。
  在捉迷藏里，还属于人类思维的圆圆虽然暴躁还没有礼貌，却都能看出来是表象，实际上瑞柏桉遇到危险时，她会着急还会在他问问题时给出正确的回答。
  瑞柏桉的脸色变得苍白，张开手臂把面前的女孩整个搂紧怀里：“妈妈在妈妈在，圆圆不要害怕，妈妈在。。”
  青年色胸前即便已经被血液占满也如同没有感受到一般，他的脸上是温柔的笑容，以及萦绕不散的忧愁，猛然看上去，竟然和墙上的照片中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
  他的动作轻柔，温热的手一下下从圆圆的脑袋上摸着，身上清淡的柠檬味沐浴露香味萦绕。
  圆圆脸上的疑惑和痛苦更深，逐渐恢复了刚刚出现的模样，一身白色的裙子，大大眼睛望着身前的人，疑惑的喊：“妈妈？”
  瑞柏桉低下头，下巴抵着圆圆的脑袋，不动声色的把她整个按进怀里，缓缓道：“圆圆不记得妈妈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娃娃们回到了床上，整齐的坐在自己所在的位置，青年身下已经聚集了不小的一摊血液。
  他却仍是没什么反应，抱着圆圆的姿势慢慢变了，手臂用力将她抱得脱离地面，整个人窝进了他的怀里，和墙上的照片格外相似，却又不一样，圆圆对比那时候，至少长大了一倍，已经不能被完全的包裹住了。
  “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脏。”瑞柏桉继续用手帕擦着她脸上的伤，另一只手变魔术的似的掏出一只小熊玩偶，很丑还很小。
  圆圆却眼睛一亮，惊喜的伸出手，不等瑞柏桉说话，直接从他的手里把娃娃抢了过来。
  她抓着娃娃，小小的手格外用力，将娃娃捏的变形，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完全确认自己得到了这个娃娃。
  她想不起来了，但记忆力是有这个人的，自己待在他的肚子里，他和自己说话，陪自己玩捉迷藏。
  “妈妈！”圆圆亮生生喊，仰着脸看瑞柏桉的眼睛，张着嘴：“我……”
  她眼里空落落一片，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再次喊：“妈妈，妈妈你回来找圆圆了吗？妈妈？”
  好痛啊，好饿，好想妈妈，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
  想不起来了，想杀了所有人，但不能妈妈想让她做个好孩子。
  ［技能谎话成真使用，扣除积分500，恭喜玩家圆圆相信了你的谎言，技能使用成功，现在你就是圆圆的妈妈。］
  ［妈妈会温柔的抱着圆圆和她说话，会给她缝可爱的娃娃，身上会有香香的味道，圆圆永远听妈妈的话，圆圆会永远保护妈妈，圆圆永远爱妈妈，你就是圆圆的妈妈。］
  瑞柏桉摸着她脸：“妈妈一直都在。”
  “骗子！骗子！”圆圆大喊，眼里流出泪水，她张开嘴想要尖叫，看到瑞柏桉担忧的神情又闭上嘴：“她们说你不我了，妈妈，妈妈圆圆好疼，圆圆好疼，你骗人…”
  “没有，妈妈不会骗圆圆。”瑞柏桉握住圆圆的一只小手，让她握着小熊的手松些力道。
  他了解自己的三脚猫技术，多恰两下线就崩了。
  “妈妈……妈妈……圆圆好疼……妈妈，妈妈妈妈，妈妈来找圆圆好不好，妈妈，妈妈妈妈，圆圆好疼……妈妈。”圆圆漂亮的眼睛里不停的滑落着泪水，她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想不起来，妈妈呢？
  妈妈突然不见了，大家都说妈妈不要她了，没有人管她，她好饿，她去找东西吃，厂里的叔叔说她是小狗，到处讨饭吃，她没有妈妈了，没有人管她……不对……厂长叔叔……
  圆圆空落落的眼睛在眼眶里缓慢的转动，想不起来了，她好饿啊，她好痛……
  “妈妈，妈妈，厂长叔叔，妈妈……妈妈……叔叔……妈妈，妈妈……”
  她喊着，小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冰凉的泪水粘在了瑞柏桉身上，将他的一小片衣襟粘湿。
  “圆圆别害怕。”明亮的房间内，青年温柔的抱着怀里的女孩，手掌一下一下在她背后轻拍，小小的身影逐渐放松下来，圆圆一双漆黑的眼睛始终大大睁着，她一手抓着棕色的娃娃，另一只手抓着瑞柏桉衣服，呐呐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