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听话（上）

  夜雪初霁，月照寒天。
  门房领着登府的庄潇前往前院摆膳的小厅去，嘴上说着讨喜的话头，“二爷可盼着您呢。”
  庄潇没穿官服，一身柔蓝色的夹袍衫，即使没有任何绣纹，也被他端雅正然的仪容衬出几分名士的韵意来。
  他走过一小段回廊到了摆膳的小厅，小厅里有垂下的珠帘挡着，隐隐能瞧见里面不止郁别一人。
  甚至从里面传出女子的弹唱声，唱的是当下时兴的词曲，清悠绵长。
  “含瑛，你今日怎不饮酒？”是一道轻挑的男声，透着熟稔。
  郁别的嗓音慵懒含笑，“最近在用药，大夫说不可饮酒。”
  “啧。”伴随着用手指轻敲杯壁的清脆声，男子语调拉长，“含瑛你怎么隔一段时间就要病上一场，可诊出到底有什么病？对自己的身子可马虎不得。”
  小门房见庄潇迟迟不进去，便高着声调喊了一声，“二爷，韩公子，庄大人到了！”
  庄潇斜瞥了一眼小门房，随后用手撩开珠帘，走进去，里面的曲声立即断了。
  弹琵琶唱曲的是一个挽着妇人发髻的婷丽女子，见有人来忙抱着琵琶起身行礼。
  庄潇目光直直落在坐在左侧的锦衣男子身上。
  郁别笑着起身，给庄潇介绍道，“我曾经和你提过的好友，韩御史家的独子，韩端观，字容胜。”
  韩公子身上无官职，没有充大，起身拱手对着庄潇行一礼，“庄大人要是不嫌弃，唤我一声容胜即可。”
  庄潇亦回礼，“韩公子。”
  韩公子并没生出愠色，这样古板的清正官员头一次见人就唤字才叫怪了。
  “庄大人快些坐下。”郁别亲自引庄潇落坐在主位，噙着温和的笑，“我今日摆席是特意感谢庄大人对我的多日照拂。”
  “可我今日又不能饮酒，只得请上一位善酒的来。”郁别持起酒壶给庄潇斟酒。
  韩公子眼睛眨也不眨地凝眸望着郁别，他何曾见过含瑛如此模样。
  柔和着调子，细声缓语，收敛了一身的风流浮荡，她是极为擅长讨好人的，锋锐的眉梢眼尾此时韵着笑意。
  微微垂首，灯烛映照着她露出的一小段脖颈，羊脂白玉般的细腻。
  她今日难得穿了艳些的衣袍，银珠色的团花纹袍衫，好似山鬼吹灯影，惑人间痴人儿。
  身为上官的庄潇竟有些诚惶诚恐地站起接过酒盏，晕红着脸颊一饮而尽，给了十成十的面子，“谢过郁二……，谢过含瑛。”
  韩公子几乎要笑出声，半抬起手遮面，庄大人也不是过于呆板，懂得顺杆子往上爬，这不就唤字了。
  郁别眉眼微弯，又给他斟了一杯酒，“庄大人坐下喝。”
  “好。”庄潇捧着酒盏，顺从的坐下，郁别就坐在他身旁，传来的不是熟悉的寒梅香，换了另一种更沉雅的合香，主料应当是檀香和沉香。
  …………
  筝儿领着两名婢女过来，又添了几盏灯，厅里一下子更为亮堂，驱散了几分之前的朦胧。
  厨房的婆子婢女端上一道又一道的菜，厨子是郁府用惯的那些老厨子。
  琥珀烤蜜鸭、五味杏酪羊、还有好些素菜和汤食，更多上了两盏银壶烈酒。
  珩止公子留在郁府的那些厨子随着二爷前往问竹别院时一并带了过去，这回二爷回郁府，楚嬷嬷问了一嘴是否要带着厨子，二爷没要。
  郁别侧首望看向人抱着琵琶站立着的妇人，伸出胳膊轻推了一下韩公子，启唇道，“容胜还不让春娘赶紧坐下，她是你后宅中人，可不是什么丫鬟。”
  她没越过韩公子直接吩咐春娘坐下，春娘是韩公子养着的人。
  春娘满眼感激掀眸看着郁别，她知道二爷这是在给她抬身份，她一个韩公子养着外头的粉头，哪里算得上韩公子的后宅中人。
  “含瑛真是我平生见过最怜香惜玉之人。”韩公子姿态闲安地挥挥手，口吻随意，“春娘，坐下吧。”
  含瑛在男子和女子间应当更喜欢女子，她对女子有一股从心底的纵容和欣赏，不论是年少的还是年长些的。
  按含瑛的话是，年少的姑娘们是玉兰枝头青涩的花苞，娇气一些是应当的。
  而年长的娘子们是开到极盛的牡丹，最温情也最旖旎，她们会反过来纵着你，容纳着你的青涩。
  当时韩公子撑着脸歪着头注视着斜躺在榻上的含瑛，她身边坐着一位美娇娘，他好奇地问，“那男子呢？含瑛觉得男子年少和年长又作何别？”
  含瑛倚在美娇娘的怀里，纤白修长的手指抚着美娇娘的眉眼，嗓音薄淡，“自然是年少些好，年少的郎君眉眼有一股柔然和媚顺，腰身也弯得低，弯得好看。”
  美娇娘捉住含瑛的手指，笑盈盈地印下一吻，“幸好妾是个女子，否则在这般年岁可勾不住二爷这个薄幸郎君的心。”
  含瑛用被吻过的手指搁在美娇娘的唇边，她轻张开色泽红润的薄唇，美娇娘捻起一颗蜜果子喂她，两人之间亲亲爱爱，合情温存着。
  收回陷入回忆的思绪，韩公子一撩眼皮，扫视过春娘，当初含瑛应该也看中了春娘，抬了她好几次过府唱曲。
  不过春娘那时身价太高，含瑛是养不起的，倒是叫他捡了便宜。
  “谢过公子，谢过郁二爷。”春娘半坐在角落的圆凳上，手指放在琵琶的弦上，“公子，二爷，妾是否还要接着唱？”
  她没问庄潇，她之前在花坊练出了一对敏锐的眼，这位大人显然是极不适应这种场面的。
  韩公子嗯了一声，“庄大人在这里，春娘你就唱些清雅的，毕竟干吃酒也乏味无趣的很。”
  春娘素手拨弄琵琶弦，“清风拂……”
  庄潇不大善酒，几杯下肚就红了耳，可韩公子也凑着热闹给庄潇斟酒，他手轻压在郁别的肩上。
  “含瑛，你坐着，我来给庄大人斟酒。”韩公子手指勾起酒壶，“我一介白身，你总得给我一些机会好好讨好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