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婕妤小主

  “都是按着含瑛你的喜好来的，怎么一个都不喜欢？”韩公子就这般轻巧地把巴掌的事掀了过去。
  郁别最后饮了一杯酒，站起身，越过地上一排的小倌，“情儿霸道，我是再也不敢在外头寻野食吃了。”
  话说的如此巴心巴肝，好似真要浪子回头，独留被风流情事伤了心断了肠的一群痴人。
  筝儿弯腰收了地上的斗篷，因为脏了，所以没有给二爷披上。
  “成了，今日就聚到这吧。”郁别缓步走至韩公子身旁，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热烫的侧脸，“打疼了吧，怪我，怪我。”
  她狠时半点儿不留情面，这会儿的语气又带着叫人苦恼的温和。
  郁别的手指很冰冷，碰上去的时候，指环也压在了韩公子的侧颊，韩公子没躲，垂眸直直看着她。
  “容胜，我们是好友。”郁别收回了手，眼眸乌沉，嗓音很低很轻，“千万别掺和进别的东西，那样就没趣了，乏味得紧。”
  两人挨得近，韩公子把她身上寒梅香闻得很清晰，他笑了声，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
  “吃酒吃醉了的胡话，含瑛不必放在心上，姣好的娘子们我都看不过来，撞在你这个男人身上干什么？”韩公子说道。
  撞上去只能狠狠摔落地上，含瑛不会回首再看一眼。
  韩公子给郁别喂下定心丸，“哪日你得了空闲，我们再约着吃酒，我带着春娘在你面前过过眼，算是给她摆一桌席面，免得她整日痴缠。”
  “春娘你也是见过的，你曾经还夸她筝弹得很好。”
  给外室摆一桌席就算是过了明路，算是给她长脸，好歹有了些底气。
  “春娘，我有些印象。”郁别眉眼舒展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她是个好姑娘，好好待人家。”
  郁别说罢便带着筝儿推门离开，筝儿即使知道二爷酒量好，但也向前扶着她，“二爷仔细脚下。”
  雅间都在桃源楼的二楼，她下楼时正好撞上了欲上楼的墨仪仁一行人。
  一行人皆是身形高伟，穿着劲装，想来都是武将家的公子。
  郁别不想惹麻烦，便靠在边上，等他们先上去。
  墨仪仁从她身边经过时，深深地望了她和筝儿一眼，看来最近野狐狸日子过的不错。
  武将公子们顺着墨仪仁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倚靠在婢女身上的郎君，郎君敛抿着唇，也在瞧他们。
  月白色宝相团纹的宽袖圆领袍裹着郎君清瘦的身形，她站在拐角处的一块偏暗的地，灯烛的光朦胧的笼罩着她。
  她的肌肤苍白，皮相又太诡艳，猛地一看，简直叫人目眩神迷，整个人就好似浓稠潮湿的黑潭，要把人拖进去才甘心。
  “哪来的精怪？”走上楼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声。
  …………
  暮色黑沉，万籁俱静。
  问竹别院前院的偏堂里，郁离等得有些不耐烦，心中的焦虑和惶然一并侵袭上她的心头。
  可她又不敢将丝毫的不耐呈现在面上，给她端茶的嬷嬷应当有着女官品级，否则满院的内侍和宫娥不会听令于她。
  “楚嬷嬷，二爷回来了。”一个内侍进来禀告道，“不过二爷瞧着酒吃多了，是筝儿姑娘扶进府的。”
  “哎呦！那哪能叫二爷自己走，赶紧去唤轿子抬呀。”楚嬷嬷顾不上璋王侧妃，连忙使唤内侍道，“天儿黑成这样，要是二爷有个好歹，谁能得到好？”
  内侍眉眼耷拉着，“小的一早就想到了，可二爷素来不喜在府里坐轿子，就给拒了。”
  郁离感到一阵阵的荒诞，一群内侍的身份几乎都是呈在明面上的，在问竹别院里还自称小的而不是奴才。
  楚嬷嬷回首瞧着郁离，语气带着劝告，“您没赶上好趟，二爷现在怕是人还昏蒙着，实在是抽不出空来见您的，要不您先回去，明日再来。”
  “或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您告诉老奴，老奴明一早就同二爷说。”
  楚嬷嬷语气虽恭敬，但郁离能瞧出来她隐隐的傲气，和璋王正妃墨氏身边的那个宫中嬷嬷一个样。
  “以往二哥醉着都愿意见我的，我随着您一起去见二哥吧。”郁离端上柔和的笑，伸出手，文娥扶着她起身。
  “您到底不好进男子屋里的，这不合规矩。”楚嬷嬷没有应。
  文娥帮衬着出声，“侧妃娘娘和二爷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身边又都是得以信赖的下人，在前院儿见和在后院见又有什么分别呢？”
  楚嬷嬷的确听闻过二爷和璋王侧妃兄妹二人之间感情颇深，她思考了片刻，方才点头，“那侧妃娘娘便随老奴来吧。”
  就怕二爷愿意见，却被她给阻挠了。
  问竹别院很大，郁离随着楚嬷嬷走了好一会儿才跨过垂花二道门，后院正屋的门开着，宫娥们打帘进进出出，有端着鹤鸟祥瑞纹金盆的，有端着醒酒汤的。
  郁离不知为何生出一股近乡情怯的滋味儿，有些念着二哥，又有些怕见到二哥。
  踌躇一会儿后，郁离才跨过门槛儿进去，二哥正半阖着目倚靠在花窗旁的罗汉榻上，筝儿端着醒酒汤喂她，一名宫娥为她解开头上的发冠，墨发披散。
  筝儿并非头一个见到郁离和文娥进来的人，只不过其余宫娥都并未理会，服侍好二爷要紧。
  “婢子见过侧妃娘娘。”筝儿将空了的碗盏放置到一旁宫娥的呈盘上。
  “见过侧妃娘娘。”宫娥们这才行了半礼齐声道。
  郁别掀开眼瞧郁离，用手揉了揉额角，坐直身子后，摆了摆手，“筝儿留下，其余都出去吧。”
  “是，二爷。”楚嬷嬷领着宫娥们离开，细心地把门合好。
  郁离回首凝看着楚嬷嬷远去的身影，楚嬷嬷在二哥面前的傲气全然散了个干净。
  筝儿搬来绣墩给郁离坐，郁离坐下后没出声，隐秘地搅着手中的帕子。
  “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同我说便是。”郁别嗓音缓下来，“上回的不愉快就让它过去，兄妹没有解不开的结。”
  “嗳，二哥说的在理，上回是我的不对，我给二哥赔个不是。”郁离秀雅的面上浮出笑意。
  “不瞒二哥，的确是有要紧的事儿。今日内宫传了消息，两位贵嫔主子惹了圣怒，通通连降两级成了婕妤。”
  “具体是什么缘由，王爷也不知道，心里头正焦急烦闷着，就遣我来寻二哥，说是二哥你或许知道一些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