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容不下贵妾

  落日熔金，霞光成绮。
  紫檀平角小案上，摆放着茶炉，圣上正亲自煮茶，修长洁净的手拿起茶匙将茶叶拨入紫砂茶壶中。
  “安插在黄氏身边的婆子来报，说是下午时分二爷……”丁肃将郁尚书府发生的事细细说出。
  云清珩穿着竹月色的大襟宽袖衫，带出几分名士的端雅，闻言后他轻抬眼睑，嗓音漾出点笑意，“他倒是个捉狎的性子，连平妻的法子都想到了。”
  “要不是郁诩是个得用的，朕倒可以让含瑛得逞一回。”
  丁肃敛眸垂首，圣上有顺着郁二公子的念头就足够恐怖骇人，眨眼间一个清正能臣的前程差点就毁了。
  不过郁诩逃过了一劫，但张二小姐不会有如此好运了，圣上如今正是稀罕得趣的时候，哪里容得下郁二公子身边凭空出现一个贵妾。
  “圣上，燕指挥使请求觐见！”殿外小远子的声音传进来。
  茶热后过了三道，云清珩斟了两杯茶，语气闲淡，“进吧，坐下来陪朕用杯茶。”
  宫娥打开门，撩开珠帘，燕指挥使恭恭敬敬地进来行礼，“是，圣上，微臣不胜荣幸。”
  他略微有些拘束地坐下，奉茶宫娥将圣上亲自斟好的茶端到他面前。
  茶香沁人，是上好的普洱贡茶，汤色橙黄透亮，燕指挥使静下心来品了几口，赞道，“圣上手艺高绝，微臣从未用过如此好的茶。”
  云清珩并未当真，煮茶只不过是闲来趣事，论真计较起来，定是比不过专职煮茶的宫娥。
  他微呷一口茶水后，说起了正事，“有暗探来报，张家暗地里把钱财都给转移了，所以明日张家的差事朕交由你办。”
  燕指挥使心中暗道张家好大的胆子，忙不迭地放下茶盏，站起身弯腰拱手，“微臣必不负圣意！”
  …………
  河倾月落，夜风徐徐。
  璋王府的马车停至问竹别院前，里面坐着的是侧妃娘娘。
  文娥下马车仰头看着朱红大门，怔忡了好一会儿，方才扶郁离下了马车。
  之前她们去二爷的府宅寻二爷，发现空旷的很，只有左管事悠闲地领着几个健仆在守着宅子。
  左管事同往日一般谄媚地快步迎上来，半呵着腰，“二爷这段时日搬到了别的地儿，侧妃娘娘有事儿告诉小的就成，小的代您转达。”
  郁离好声好气地说，“你告知二哥现在住哪儿，我亲自去寻。”
  她素日最爱矜贵的装扮，今儿倒是大为不同，素色的衣裙上仅仅添了几道兰花纹，梳了一个简单的垂髻，簪着珍珠发簪。
  秀丽的容色添加楚态，池中莲花般的清气，见之心中舒然。
  左管事移开了视线，磨磨蹭蹭地双手微微摩擦，说道，“二爷不想叫人知道他现在的住处，就连今天老爷夫人派人寻二爷，都是小的将消息转达给二爷的。”
  “是王爷叫我来寻二哥的，有要紧事协商，出了事儿你可担当不起。”郁离见软的不成，口吻变硬了下来，侧妃娘娘的威风一摆开，真有几分架势。
  “小的只听二爷吩咐，请侧妃娘娘莫怪。”左管事腰弯得更下，语气却没得商量。
  直娘球的！今时可不同往日，天上的月儿都翻了一个面儿，璋王在那位面前也顶不上用！
  郁离焦急地走了几步，好说歹说都不见左管事有松动的迹象。
  她眉往中间拧，都快打成了结，怒斥道，“我可是二哥的亲妹妹，这事关系重大，牵连到璋王府和我的安危。”
  “今日我见不到二哥，出了事儿，我就把你提溜到王爷面前，论罪罚了！”
  从回廊拐角处走出一位丁香色衣裙的婢女，她是楚嬷嬷派到二爷旧府里的，用来应对左管事应付不了的事儿。
  她一出来，左管事就好似找到了主心骨，退至一旁，忙对着郁离道，“这事儿小的做不了主，侧妃娘娘，你问这位吧。”
  还没等郁离再次进行一番威逼利诱，婢女柔顺地行了一个半礼，“侧妃娘娘莫怒，婢子可以告知二爷新的住处。”
  半礼，好没规矩的婢女，竟敢瞧不起侧妃娘娘，文娥正欲好生斥责一番。
  可婢子接下去的话，如一根根钉子扎进了文娥和郁离的脑子里，“二爷如今住在皇城附近的问竹别院，您看着牌匾找去便是。”
  思绪收拢，郁离下马车后，端看着问竹别院的牌匾，恍然间从中窥探出了不容逼视的意味。
  守门的侍卫腰中的刀出了半鞘，直直对她们诘问道，“来者何人，问竹别院不容许擅闯！”
  “我乃是璋王侧妃，二哥的亲妹妹。”郁离语调柔和，心里突突地跳动，有些不安地眨了眨眼。
  元城是天子脚下，而这座问竹别院更是紧挨着皇城，两位王爷都不可能得到这样一座私宅，除了圣上亲赐，其他人住在这座府宅里都是僭越。
  拭刀收鞘，两位侍卫恢复了原来冷然的状态，小门房迎上去，虽然是笑的，但态度不卑不亢，“二爷还未回府，侧妃娘娘先随小的到偏堂稍等片刻。”
  绕过繁复彩丽的影璧，一路上的假山怪石堆叠的很雅致，琉璃八角宫灯将问竹别院照得很清晰，灯盏数量过多了。
  小门房开口解释，“二爷还未回府，这些宫灯一盏都不能灭，怕二爷回府后路上昏暗。”
  郁离侧首看向水池，这样冷的天，水池中竟还有着荷花，必然是花了大功夫引了温汤活水进去。
  郁离和文娥住在璋王府的时日也不短，璋王府里的内侍不少，她们二人很快就察觉到了问竹别院里没有小厮，通通都是内侍！
  婢女也是从宫中调养出来的宫娥！
  她们知晓的比郁别多多了，再仔细瞧瞧，就发现宫娥们的袖口花纹不同，也是按着宫中品级划分的。
  偏堂中，郁离坐下，腿部还不自觉地颤抖，心神悚然的乱成一团，难怪那婢女给她行的是半礼。
  按规矩，宫中有品级的宫人对侧妃行的可不就是半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