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本性难移（下）

  孟娘子身后还随着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手里抱着一把紫檀五弦琵琶，小脸圆稚，好奇地凝看着郁别。
  “老爷您真好看。”双丫髻小姑娘脱口而出。
  男子怎能用好看来形容，孟娘子慌了一瞬，笑着找补，“丫头年纪小就会浑说，二爷是清俊。”
  孟娘子从双丫髻小姑娘手中接过琵琶，对她开口，“你去外头吧，这用不着你。”
  双丫髻小姑娘很听话，弯腰行礼就要退下，只是眼神还恋恋不舍地盯着郁别。
  郁别见小姑娘眼神纯稚，也不惹人厌，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姿态随适地用左手撑起上半身，伸出右手在一旁小案几上拿了一块碧云糕朝着小姑娘方向，“过来吃个糕点。”
  想吃糕点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瞥了孟娘子一眼，瞧她没有出声阻止，就迈着小腿小跑了过去。
  肉嘟嘟的小手掌心朝上交叠在一起往郁别眼前伸，嗓音软糯，“谢老爷赏！”
  “慢点吃。”郁别把糕点放在小姑娘手上，饶有兴趣地看她吃的小脸沾上残渣。
  纤净的手往孟娘子方向摆，孟娘子了然地坐在离郁二爷很近的平榻一角，把琵琶放好，取出自己的帕子为郁二爷擦手。
  挨的近了，孟娘子闻到了一股寒梅香，冷幽又华雅，能用这种香的人丝毫不像爱寻欢作乐之人。
  孟娘子用柔然温顺的目光暗暗观探郁二爷，从紫金云梨纹的发冠到她狭长上挑的丹凤眼，里面此刻漾着玩世不恭的戏然眸光。
  郁二爷的面容轮廓尤为鲜明深刻，过白的肤色显出她过分阴柔森美的皮相。
  白青色的宽袖衫松垮地披在身上，脖颈间的齿痕毫不避讳地大咧咧呈现在人的眼前，当真是旖旎风流态。
  孟娘子收回打量的目光，心里感慨，难怪都说郁二爷是冤孽，这样一个浪荡子啊……
  筝儿打帘进来，手中呈盘上是酒壶和杯盏，她放下后把吃完糕点的双丫髻小姑娘一并带了出去。
  “孟娘子挑拣着你擅长的曲唱就好。”郁别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望向孟娘子说道。
  酒是醇厚的烈酒，筝儿也想叫二爷玩得开心一些，郁别轻呷一口后舒展眉眼，面带惬意。
  “听二爷的。”孟娘子横抱琵琶，葱白的手指拨弄起来，红唇轻启，唱腔婉转，“春来芳心起，薄情恨书生……”
  的确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韵然，郁别觉得银两花的很值。
  …………
  残阳西落，映着橙红的半边江水，空哀无人挽。
  郁离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踏入了自家二哥的府上，心绪极难平稳，她不知该怎样面对，同她曾经印象里有着天壤之别的二哥。
  左管事出来迎接郁离，欠着身子，口吻谄媚，“小的带侧妃娘娘去正堂坐着，二爷马上就到。”
  他悄悄往侧妃娘娘身后看去，心里纳罕，侧妃娘娘以往哪一次来不是派头架势十足，此次侧妃娘娘竟就带了文娥一个婢女！
  “不必了。”郁离手一摆，语调隐隐透着一股焦急，“我自己去找二哥。”
  左管事哎一声，不敢阻止，领着主仆二人前往后院正屋。
  “二爷，您还喝吗？妾喂您。”屋内女声娇媚。
  左管事神情尴尬，就说二爷不可信，什么只听曲儿，那现在在干嘛？
  郁离皱起眉，因着璋王府里层出不穷的通房妾室，她很不喜欢如此的女子。
  左管事在门口高声说道，“二爷，侧妃娘娘来了！”
  里面女声停下，二爷略醉哑的声音传出，“侧妃娘娘，快请她进来。”
  文娥扶着郁离进正屋，恰巧看见二爷将枕在女子膝上的头抬起，手上甚至还拿着女子的香帕子。
  孟娘子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轻柔地扶起二爷，然后朝着郁离盈盈一礼，“妾见过侧妃娘娘！”
  郁离没有她二哥那怜香惜玉的心，语气带嫌地挥手，“出去。”
  “是。”孟娘子语调仍然柔顺，恭敬的听话出去。
  郁别并未醉，她把手中帕子随手扔在一边，坐直身子后端了一杯清茶饮下，“侧妃娘娘今日怎得空？”
  按理应该都忙着和璋王正妃拉扯护权才对。
  郁离不想坐在孟娘子坐过的平榻上，唤文娥给她搬了椅子，她坐下后说道，“二哥，我心里头苦啊！”
  “墨氏她怀孕了！”郁离拿出帕子擦泪，“墨侯还向圣上求了保胎的嬷嬷送到王府里头。”
  郁别思忖一会，问出最主要的，“那璋王可有意把你手上的庶务交还给王妃？”
  “墨氏讨要过，王爷没应。”郁离止住泪水摇头，直直地瞧着郁别，“只说叫她先养着胎，等孩子生下来再详谈。”
  璋王最会趋利而行，按理会借着此次机会加深墨侯和璋王一派的联系，况且庶务由王妃管理本就天经地义。
  可结果大出所料，庶务之权依旧在郁离手中握着，郁离深深的明白，原因都在她这二哥身上！
  侧面表明，在璋王心里，二哥甚至比墨侯更重要，更值得拉拢。
  “咳！咳！咳……”郁离不大闻得来酒味，皱着眉用帕子掩鼻，小声咳嗽几声。
  窗子就在平榻边，郁别走至窗子前将其推开，冬夜寒凛的风灌进来，驱散着酒味。
  “等孩子生下来就得养孩子，王妃娘娘又是那般病弱的身体。”郁别嗓音冷然，她站在窗子前，身后的是黑浓的夜色，令她添了几分诡谲阴寒，“侧妃娘娘不必太过担忧。”
  郁离深深地叹气，几度犹豫还是说出了口，“二哥，你帮帮我。”
  她望进郁别幽凉的凤眸中，恍惚觉察出几分二哥从未有过的矜冷意味，“我不想墨氏生出孩子，只要这一回她生不出，身子必然废个大半，以后也再也生不出了。”
  “墨氏不是兰侍妾，她身边不仅有墨侯府送进王府的大夫，还有墨侯为她求来的宫中嬷嬷。”
  “我在王府后院即使根基再深，也难以揪出一个错漏来下手。”
  “二哥，你帮帮我。”侧妃娘娘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