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她绝不能真的信任皇帝

  程愫被突然飞来的石头惊吓得闭上了眼睛，但该有的痛并未出现在她身上。
  “小姐！您没事吧！”
  她慢慢睁开眼睛，身旁兰芷和听梧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她摇摇头看向院门，眼睛微微怔住。
  面戴面具手持折扇的男人正缓步向她走来，那面具正是她所赠，今日男人并未如往日般一身墨色，而是穿了件月白色莲花纹锦袍，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表姐这里倒是热闹。”
  听到声音，程愫完全确认了来者就是穆昭。
  穆昭慢慢走过来挡在她身前，轻摇折扇看向妇人和少年道：“这市井泼雌和那豚犬竖子是哪里来的？”
  兰芷闻言没忍住扑哧乐出声，程愫轻咳一声，兰芷抿唇把笑憋了回去。
  “你又是哪来的？哦，我晓得了，你不会是背着姑爷偷汉被我闺女发现，你才害死她吧！表姐表姐叫得亲近，谁知道是不是早就睡一被窝去了！”
  那妇人指着穆昭和程愫大骂：“你个小娼妇，你肚子里的不会是和这烂根子的野种吧？你嫉妒我闺女给姑爷生了一儿一女，和这奸夫合谋害死了我闺女是不是！我看你们两个就是一伙的！”
  程愫蹙眉移开视线，既受不了这粗粗俗的话，又介怀于那句歪打正着猜准的事。
  立于她身前的穆昭双眸渐渐冷下去：“蓬门陋质，落落无徒，嚣嚣自得，秽语盈庭，口业损阴，必早亡矣。”
  “什么什么？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你们今天必须给我闺女一个交代！起码拿出一千两银子！不然谁都别想出这个院子！”妇人又一屁股坐地上，扯着嗓子一边哭一边骂。
  穆昭面无表情地看着，淡淡开口道：“拔了她的舌头。”
  “是。”
  听梧拔出别在腰间的匕首朝妇人走过去，脚步都痛快许多，她走近几下便将少年踹翻丢出去，而后控制住妇人快准狠地出刀，眨眼的功夫，一条染血的舌头就落了地。
  程愫看着这一切眼神微微发怔，张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所以拔了舌头是这个意思...
  听着刺耳嘶哑的咿哑声，她看一眼身前男人的背影慢慢后退，胃里泛起恶心来。
  突然，男人转身朝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她心跳一紧后退的脚步踉跄差点把自己绊倒。
  穆昭眼疾手快抓住她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面具后的眼神略微带着疑惑：“手这么凉，这种也怕？”
  程愫点点头又摇摇头，挣开穆昭的手努力平复心绪道：“我没事..”
  “别怕，不会再有下次了。”
  程愫侧开头，再次告诫于心里告诫自己，眼前这个人是皇帝，尽握生杀予夺之权，她的命就如纪母一样，只需他张张嘴便可取走。
  宋文远是如何宠爱纪千雪，又是如何亲手杀掉纪千雪，一切的一切历历在目，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真的信任这个人。
  “娘！你们这群天杀的畜牲！害死我姐还要害我娘！我跟你们拼了！”
  少年刚冲起来就被听梧钳制住，只能挣扎大骂。
  一旁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妇人此刻疼到浑身抽搐汗如雨下，喉咙里汩汩向外涌血，鲜血淌过嘴唇和口水一起流出来，还拉着几根细长的丝线挂在那不上不下。
  “你的舌头也不想要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制止住了少年的骂声：“你们敢动私刑！信不信我报官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好啊。”穆昭轻声笑笑，悠闲地轻摇折扇，“我表兄是镇国大将军，手握兵权，我现在放你走，你可以去上京城任何一个府衙告我，看看有没有人敢接你的诉状。”
  程愫闻言一愣看向穆昭，这句话若是兄长或她说出来，定会授人以柄、增皇帝猜忌，但由皇帝说出来....她万没想过，也是第一次见。
  “你们这是仗势欺人！”
  “呵..”穆昭收起折扇慢慢朝少年走近，“就仗势欺人，你能奈我何？”
  “你们！你们..”
  穆昭居高临下看着被压在地上跪着的少年：“你们不分青红皂白跑过来咒骂，便该承受应有的结果，她..不是你们能够招惹得起的。”
  程愫本欲等他们冷静下来讲讲道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吩咐兰芷去寻个大夫，叹口气视线避开躺在地上的妇人朝少年走近些。
  “我送你母亲去医治，你们今日来这里有何目的不妨直言。”
  少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仰头看向程愫道：“我要钱，你们害死我姐，现在又伤了我娘，不赔命就该赔钱！”
  “我没钱。”
  “你放屁！姐夫说你有！”
  穆昭看一眼听梧，听梧抬腿踹了少年一脚：“想留住自己的舌头，就对夫人说话客气点。”
  少年吃痛龇牙咧嘴，看看地上的血说不怕是假的，再开口声音稍微客气一些：“总之，你们必须赔我钱，原本我姐在这儿每月都往家里送银子，给我攒聘礼，现在她死了，没人送银子，我也娶不上媳妇，你们必须补这个缺。”
  程愫思索少顷让吴蓉去取来一小沓银票交到了少年手中。
  “我不欠你姐姐任何事，反倒是她亏欠于我，这些足够你与你母亲安稳生活几年，是我赔偿你母亲的药费，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和帮你母亲寻个大夫，还想要什么去找宋文远。”
  听梧松手压着少年胳膊的手，少年双眼冒光看着银票一张一张数起来，而后露出笑，将地上的妇人扶起来，说话又开始趾高气昂。
  “说什么不欠我姐，你们全家都欠我们的，欠我姐也欠我娘，别以为这点钱就能打发我们，我们现在就住在偏院，赶紧去找大夫来给我娘看伤，过几日我再来找你。”
  说完，少年收好银票背起妇人离开了梧桐院。
  两个人走没影后吴蓉松口气，指使院里的丫鬟小厮道：“赶快去打水把血洗走。”
  众人很快忙碌起来。
  穆昭回身看向程愫，见人有些走神问道：“在想什么？”
  “想..是可悲还是无辜。”
  “嗯？”
  “没什么。”
  程愫看着那两人离开的位置，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一个只会撒泼打滚的母亲，一个为了钱完全不在意母亲受伤的弟弟，还有一个贪墨渎职下狱的父亲。
  最后....死在了自己深爱的丈夫手中。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家中长大，没有受人蛊惑，她绝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庭前覆千雪，层层掩旧痕，希望来世雪落纯白，能铺就另一条雪落光明、长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