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贺则年的记忆

  贺则年五岁的时候母亲离世，他被接回了贺家，他出现得很突然，对贺家人来说既是惊喜也是惊吓。
  惊喜得是，贺岩因为他母亲的缘故未娶除了贺则年之外没有其他的孩子，而贺诚两夫妻也因为身体原因迟迟没有孩子，就在他们以为贺家要绝后准备过继旁系孩子的时候，贺则年出现了，简直就是贺家新生的希望。
  惊吓的是贺则年突然出现，他们根本还没有做好准备，而且贺岩正好在这节骨眼上出国去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所以贺则年刚到贺家的时候那栋房子是空的，是冷的。
  家里虽然有很多保姆，但是母亲离世的悲痛和孤立无援的无助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年幼的贺则牛，在他最需要心理疏导的时候，却没有人在他的身边，过了好几天，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贺家老爷子才带着贺诚姗姗来迟。
  贺家老爷子本来就气场严肃，即便贺则年还是个孩子，他依然用最严厉的教育方式来教育他。因为在他眼里，贺则年虽然有他们贺家的血缘，但是贺则年的身体里同样流淌着他妈妈的血液，把一部分的基因是为贺老爷子所不齿的，他只能通过更严苛的方式企图彻底洗刷掉贺则年身上低等基因所带来带的恶习。
  贺则年五岁到十四岁的那段时光，就像是被乌云遮盖住了，他敏感甚至到了自闭的程度，每天只能通过食物来获得一点点慰藉，久而久之，他就吃成了一个小胖子，性格以及身体的变化让他在学校受到了孤立和欺负。
  他陷入了自暴自弃的恶性循环，直到有一天，他头顶上的乌云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一点点阳光。
  贺家的教育让他不要在外面表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沉默寡言的他成了学校混混们的重点照顾对象。
  一次他被几个同年级的男生围着，他们向他手心朝上地要钱。
  贺则年没有反抗，直接把钱包里的所有钱都给了他们。
  他不在乎钱，他只是讨厌麻烦，不想和眼前的这帮人有过多的接触。
  可是他的这副态度落在其他人的眼里，摆明是在告诉人家“我是个软柿子，快来欺负我”。
  混混们收了他的钱还不满足，更是看上了他挂在脖子上的玉牌。
  那玉牌是贺则年妈妈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当然不肯给。
  可是对方人多势众他根本没办法抗争，他只能弯下腰死死地攥着玉牌，任由拳头像落雨一样砸在他的身上。
  就在这时候，巷口冷不丁地响起了一道声音：“警察来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警车的鸣笛声。
  那些混混听到这个声音，脸色都变了，根本顾不上趴在地上的贺则年，一哄而散。
  贺则年擦了擦嘴角的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却看到一双小白鞋走到他的面前。
  他的视线上移。
  “你没事吧？”少女的声音轻盈动听，她摇了摇手里的手机，“没想到他们这么蠢，网上随便找的音频就吓到他们了。”
  十二岁的江欣瑶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她有着一双干净不染杂质的眼睛，她弯弯的眸子里盛着狡黠灿烂的笑意，明艳的骄阳照在她白皙稚嫩的脸上，让他有一瞬间的晃神。
  后来，他开始像跟踪狂一样跟踪江欣瑶，甚至为了离她近一点，对美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报了和她一样的兴趣班。
  他很聪明即使是没兴趣的东西，只要花两分心思就能超过大部分人了，所以他和江欣瑶一起被画室报上去参加全国青少年绘画比赛。
  那次比赛江欣瑶得到了冠军，他得了季军。
  他站在第三名的位置上仰头看着站在最高处的少女，她扬着笑容熠熠生光的样子在贺则年心里种下过一颗种子。
  可是比赛过后贺则年就没有再见过她了，因为贺家内部的原因，他只能转学到私立学校去。
  这期间，贺则年有想过要去找江欣瑶，但是那时的他在贺家只是一个毫无权力的小孩，别说找人了，连他自身都没有完全的自由。
  等他在贺家崭露头角的时候，江欣瑶已经和傅墨白有了婚约。
  他想过要把人抢过来，可是当他看到江欣瑶和傅墨白的时候，这个念头就被打散了。
  那时候的江欣瑶满心满眼的全是傅墨白，有傅墨白的在的场合，她就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傅墨白的身后，仿佛眼里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当贺则年对她的感情始于年少时的心动，经过这么长的时间难免有点磋磨，所以当看到江欣瑶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尽管有淡淡的惋惜，但他也不会去强求。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但是后来江欣瑶找上他，这是贺则年没有想到的。
  更没想到的是，原来她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像是为了年少那份心动买单，贺则年在能力范围内给予她帮助。
  因此他们的接触忽然多了起来。
  她比起初中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却和前阵子他看到的她有很大的区别，像是一具空壳突然被注入了灵魂，变得鲜活了起来。
  他很清楚她是为了寻找庇护才找上他，清楚她只是需要利用他，甚至对他的一颦一笑都是为了让他出手替她报仇。
  贺则年这么聪明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心里的小九九？
  可是他还是心甘情愿地成为她手上的刀，成为她手上的盾。
  ......
  贺则年的车稳稳停下在了西林花苑的楼下，他甩上车门，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梯。
  他没有敲门，而是用手机给江欣瑶发了信息。
  “我到了。”
  江欣瑶收到信息的瞬间，就掀开被子下床，脚没摸索到拖鞋，干脆没穿，赤脚小跑到玄关。
  停下脚步，她理了理自己有点凌乱的头发，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打开了门。
  贺则年站在黑夜里，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江欣瑶没有看清都能感受到他目光的温度。
  她稳了稳心神，装作气定神闲的样子，说道：“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