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雨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江欣瑶愣在原地，她在心里预演过无数种质问吴能的方式，却没想过他竟然已经死了。
  原本已经找到的方向，瞬间又落空了。
  “那他是怎么死的？”江欣瑶侧脸看向贺则年。
  “吴能因为撞死你养父母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出狱之后没几个月他就因为酒驾撞到了路边绿化带意外死亡了。”
  贺则年给江欣瑶倒了一杯茶，明前的龙井茶带着独有的清香，鲜醇绵长，滋味清冽入泉，黄绿色的茶汤漾开一丝丝波纹。
  江欣瑶此时却没有品茶的心思。
  “贺则年你说，吴能的死会有江家的手笔吗？”她忍不住阴谋论起来，“哪有这么巧的事，他刚出狱就出车祸身亡......”
  她的眉心越蹙越紧，快要皱成一个死结，贺则年忍不住上手将其揉开。
  “我找到吴能的妻女，你要不要见一见？”
  虽然他的妻女未必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但是现在的江欣瑶不能放弃任何一种可能。
  从茶楼里出来，突然下起了雨，整个世界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贺则年的车就停在几步之遥。
  江欣瑶正想要抬腿走过去，贺则年扯住她：“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去车里拿伞。”
  江欣瑶抬头看了眼天，摇了摇头：“不用啦，这雨不算大，我们已经走过去吧。”
  说完，她抢先一步走进了雨幕。
  贺则年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宽厚的手掌悬空在江欣瑶的头顶上，竟然完完全全地罩住了。
  多亏了贺则年的手，江欣瑶上车的时候只有外衫被打湿了一点。
  她脱掉外衫，里面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单薄线衫，凉意一点点往领口里钻。
  贺则年发动车子的手一顿，打开了车内空调。
  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车窗上，一路上江欣瑶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车窗玻璃上蜿蜒的水迹发呆。
  吴能的妻女住在京城五环外，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江欣瑶和贺则年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一栋601。
  老式小区没有电梯。
  江欣瑶平时缺乏锻炼，等爬到六楼的时候，额头已经微微出汗了，连呼吸都不平稳了。
  “走了这么几步路就喘成这样了？”贺则年见她嘴唇都发白了，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撕掉外层的塑料纸，塞进了她的嘴里。
  柠檬味在江欣瑶的嘴里荡开，糖分让她波动的心跳稍稍平稳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响了门铃，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女人一边问着：“谁呀？”一边开门。
  墨绿的防盗门缓缓打开，是一个穿着米灰色针织毛衣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应该就是吴能的妻子，林薇。
  “你好，请问你是吴能的妻子林薇吗？”江欣瑶问道。
  林薇点了点头，面露诧异之色，“你们是？”
  看着眼前这对年轻男女，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相貌气质，都不像是他们能搭得上边的。
  “我是八年前你丈夫撞死的那对夫妻的女儿。”江欣瑶抿了抿唇，“关于当年的车祸我想要了解一下。”
  林薇的表现先是怔愣，继而无措地抓紧衣角，又赶忙侧身让开：“你们先进来吧。”
  江欣瑶和贺则年跟着她进了屋。
  “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不知道你们还想要了解什么......”
  江欣瑶看着她局促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贺则年派人调查过吴家的经济状况，发现在吴能入狱之后的那年，林薇就带着女儿从出租屋搬进了现在这个小区。
  不是租住而是直接买了下来。
  江欣瑶来之前查过他们小区的房价，最小的户型也需要两百万。
  这巧妙的时间点让人不免深思这钱的来路。
  贺则年眼尾扫了江欣瑶一眼，就知道她脸皮薄不好意思问出口。
  他直入正题：“是这样的，我们了解到吴能入狱后，你全款买了这套房子，这钱是哪里来的？”
  “这钱是吴能给我的，说是他老家的拆迁款。”林薇脸上的神情不似伪装，江欣瑶没看出破绽。
  “你们怎么这么问？”
  贺则年的喉咙挤出一声嗤笑，“吴能刚撞死人，手里就突然多了两百万的巨款，你觉得有这么巧的事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薇好像想到了什么，脸唰的一下变白了。
  江欣瑶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她开口说道：“林阿姨，我的父母死得很冤枉，因为这场车祸，我的家庭分崩离析，如果你的心里对我们有一丝丝的愧疚，能不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林薇的神色里有很多东西掺杂在一起，沉吟了片刻，她才开口说道：“其实一开始我也怀疑过这笔钱的来路。”
  “吴能入狱没多久，就有一个男人提着三百万的现金找到我，他说这是吴能老家的拆迁款，让我收下。”林薇顿了顿，“后来，我去监狱找过吴能确认过，他说确实是老家的拆迁款，因为他入狱了不方便拿所以托了老家的朋友送过来。”
  “你还记得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吗？”江欣瑶立刻追问道。
  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江家的人。
  林薇摇了摇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哪还记得清楚，而且那个男人当时戴着墨镜，我更是记不清了。”
  “不过......”她回忆了片刻，“我只记得那个男人的个子不高，唇边还有一颗痣。”
  唇边有一颗黑痣......
  江欣瑶在记忆里搜索了一圈，似乎江家没有这号人物。
  林薇这里也没有更多的线索了，江欣瑶没有再做停留，也不打算为难她。
  撞死养父母的是吴能，而他也已经死了，江欣瑶不会也不想迁怒到无辜的人身上。
  走出林薇家的时候，雨下的更大了。
  小区楼下的绿植被雨水冲打得噼啪作响。
  “贺则年，你说......”江欣瑶伸手接过从天而降的雨滴，“已经过去八年了，江家犯罪的证据，会不会已经被这雨冲刷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