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红颜断

  “傻子，知道毒药还吃。”许明霁给赵琰盖好被子。
  忽然觉得屋子里太热，“绿玉。”她喊道。
  “小姐，”绿玉看着面色红润的许明霁，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不会是回光返照了吧？”
  许明霁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我病好了，看来你好像不开心啊，那今晚你就别吃饭了。”
  “别，”绿玉揉着脑袋破涕为笑，“小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许明霁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将屋子里的火盆都撤了吧，另外给我备水，我要沐浴。”
  “婢子遵命。”绿玉欢欢喜喜出了屋子。
  小姐没事可真是太好了。
  皇后在凤仪宫内来回踱步，窗外的日影从东边慢慢移动到正中。
  直到申时三刻，书月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宁宁怎么样了？”许皇后一把拉住书月的手。
  “回娘娘，二小姐已经服了清心丹，想必明日就会传来好消息。只是……”她从怀中取过一个小瓷瓶，“这是钱夫人给二小姐送的解药。”
  皇后接过瓷瓶，倒出里面的东西——半枚暗红色的药丸，边缘齐整，像是被人刻意切成两瓣。
  ＂这是什么？＂皇后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婢子也不知，二小姐觉得这药有问题，想让您帮忙查查。”书月道。
  “小皇子这几日有些腹胀，传太医院院正。”许皇后道。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张太医行礼道。
  张太医，太医院院正，五十多的老头，与花神医交情匪浅。
  “您免礼，请您过来是想看看这是什么？”许皇后抬了抬手。
  书月将瓷瓶双手奉上。
  张太医倒出半颗药丸，取了工具碾碎，仔细观察，“这药像是‘七日断魂散’的解药，发作起来人的四肢身体会随着日子一天天僵硬，直至第七日整个人如坠冰窟然后死亡。”
  凤仪宫内霎时静得可怕，皇后紧握拳头。
  “等等，这里面竟然加了‘红颜断’。”张太医接着道。
  她踉跄后退两步，扶住了身旁的案几。
  红颜断——后宫秘药，女子服之终身不孕。
  这药先帝时期就被列为禁药，怎会出现在侯府？怎会出现在侯府？
  这钱氏如何会有？
  “辛苦老太医了，只是……”许皇后道。
  “老臣去看看小皇子。”张太医行礼告退。
  “宁宁可说了什么？”皇后强自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二小姐说，昨日钱夫人来探病，请求许家和林加不要再弹劾钱家，还奉上了解药……＂书月抬头看了眼皇后脸色，继续道，＂因着钱夫人跟赵世子之间一直很不愉快，二小姐便留了个心眼儿，没吃这解药。＂
  ＂钱夫人？＂皇后眼中寒光一闪。
  钱家与许家本有婚约，因着成亲那日闹得不愉快，宁宁阴差阳错嫁给赵琰，让亲儿子赵勉失了助力。
  钱夫人表面恭顺，背地里怕是恨毒了许家……
  许皇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宫墙外侯府的方向，心中翻江倒海。
  钱夫人怎会有宫廷禁药？
  这背后是否还有他人指使？
  宁宁若不能生育，赵琰无后，再加上赵琰本身中毒命不久矣...
  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赵勉。
  真是好手段。
  ＂书玉＂皇后突然转身，＂去查查钱夫人近日都与谁往来，特别是...与宫中人的联系。＂
  许明霁洗完澡，让红蕊她们支了锅子，这七日为了解毒，她吃不好，睡不好，遭老罪了。
  身上养起的肉都掉了。
  铜锅里红油翻滚，辛辣香气盈满整个内室。
  许明霁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沸腾的汤底里轻轻一涮，蘸满她特调的酱料，故意将锅子摆在外头。
  内室的门开了点缝隙。
  赵琰醒来时，屋内飘着浓郁的火锅香气，却不见许明霁的身影。
  他撑起身子，发现枕边放着一纸和离书——正是他昏迷前写的。
  赵琰赤脚走到厅内，只见她正和丫鬟围着铜锅吃得欢快，见他来了也不抬眼。
  “醒了？”伴随着涮肉的＂咕嘟＂声。
  ＂夫人好雅兴。＂他凑过去，却被她侧身避开。
  ＂世子刚服过＇毒药＇，还是多歇息为好。＂
  她故意咬重那两个字，夹了片羊肉蘸满辣酱。
  赵琰夺过她的筷子，就着她的手吃掉那片肉，辣得直吸气，＂夫人亲手涮的肉，毒药我也吃。＂
  绿玉她们憋笑退下，还拉了一把没吃几口却馋得流口水的苍木。
  许明霁终于瞪他：＂世子不是喜欢吃‘毒药’吗？＂
  ＂我错了。＂他蹭着她鬓角，＂那解药苦得很，真不如夫人煮的火锅。＂
  ＂活该！＂她戳他额头，＂下次再敢写和离书...＂
  他握住她的手指，＂没有下次，我也只是觉得那不是毒药，郡主怎么舍得让你守寡嘛，明明就是考验我。＂
  郡主？
  许明霁忽然想起系统改了他的记忆。
  ＂这羊肉切得真薄。＂他伸手去拿筷子。
  许明霁＂啪＂地打在他手背上：＂不许吃，我都跟你和离了？不准吃我准备的食材。＂
  赵琰委屈道，“才没有，夫人你说什么和离书？”
  许猛地抽手，碗里辣油溅到赵琰衣襟上，晕开一片红痕。
  锅突然沸腾，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人面容。
  许明霁盛了碗热汤推过去，＂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汤，不能吃辣就不吃了。＂
  赵琰就着她的手喝汤，趁机将人搂进怀里，＂还是夫人心疼我。＂
  ＂谁心疼你！＂许明霁耳尖通红，＂是怕你死在这儿晦气！＂
  许明霁挣了挣没挣脱，气得用力锤他，＂早知道就不该让杳杳帮忙找解药。哼！＂
  ＂真舍得？＂他收紧手臂，呼吸拂过她耳垂，＂娘子昨日还说心悦我呢！我可舍不得让我们宁宁伤心。＂
  ＂我才没说。＂许明霁耳尖通红，伸手又要去锤他，却被他预判躲开了。
  挣扎间发簪滑落，青丝如瀑泻了满肩。
  许明霁别过脸不看他，＂你明知我心意，却还不管不顾喝下毒药，还写那劳什子的和离书。＂
  ＂没有下次。＂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下淡青，＂我发誓。＂
  许明霁突然咬住他虎口，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口，＂记号做好了，要是再犯...＂
  赵琰低头吻住她未尽的话语，辣油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铜锅不知何时已经烧干，焦香混着药香萦绕在呼吸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