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半神半鬼，道心之争！

  无常。
  当这两个字，从那张半神半鬼的脸上吐出时，整个冰原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好几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绝望”的气息。
  唐门的所有人，包括唐绝在内，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们甚至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在那道身影面前，他们感觉自己比蝼蚁还要渺小。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仿佛对方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魂飞魄散。
  这就是“神主”座下的“使徒”吗？
  仅仅是一个使徒，就已经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唐灵的俏脸，一片煞白，她下意识地，向着叶凡的方向，靠得更近了一些，仿佛只有那个不算高大的背影，才能给她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然而，作为全场焦点的叶凡，却依旧是一脸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好奇。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个叫“无常”的家伙，眼神，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在打量一棵长歪了的，嫁接失败的果树。
  “阴阳双生体？不对。”
  叶凡摸了摸下巴，摇了摇头。
  “一体两魂？也不像。”
  “哦……我明白了。”他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用活人的身体，强行炼化了一具上古阴煞的骸骨，试图将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融合在一起。”
  “想法不错，可惜，你失败了。”叶凡的语气，充满了惋惜。
  “你既没有得到生的造化，也没能掌控死的力量。两种力量在你体内，形成了最糟糕的冲突，每天都在撕裂你的神魂，吞噬你的生命力。所以，你只能躲在这种特制的轿子里，靠着这些阴魂幡，来勉强维持着平衡。”
  “你看上去，像个半神半鬼的怪物，其实，不过是一个离不开‘保温箱’的，可怜的早产儿罢了。”
  叶凡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无常”那看似强大而神秘的外壳，将他最深处，最不堪的秘密，血淋淋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轿子上，无常那张半神半鬼的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和那森然的鬼笑，同时僵住了。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的怨毒和杀意，从他那具矛盾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你……找……死！”
  他一字一顿地吼道，声音，变成了神与魔的诡异合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轰——！”
  整个冰原，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在他身下，那坚硬的万年寒冰，以他为中心，迅速地，变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
  一半，是生机盎然的翠绿色，无数诡异的藤蔓，破冰而出，如同毒蛇般，疯狂地朝着叶凡一行人蔓延而来。
  另一半，是死气沉沉的灰白色，大地龟裂，无数只由白骨组成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抓向天空，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生与死的力量，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形成了一片泾渭分明，却又同样致命的领域！
  “这就是你的领域吗？‘半生半死’？”叶凡看着这壮观的一幕，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点评了起来，“声势浩大，可惜，华而不实。力量驳杂不纯，根本无法形成真正的法则。在我看来，破绽百出。”
  “给我死来！”
  无常彻底被激怒了，他从轿子中，猛地站了起来。
  那具完整的身体，也终于暴露在众人面前。
  他没有腿。
  他的下半身是一团翻滚的，由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组成的黑雾！
  “神说，生当绚烂！”他那半边神性的脸，高声吟唱。
  霎时间，那些翠绿色的藤蔓，开出了一朵朵妖异而美丽的花朵。花朵绽放，喷射出无数带着剧毒和腐蚀性的花粉，铺天盖地而来。
  “魔说，死当寂灭！”他那半边鬼性的脸，狞声嘶吼。
  霎时间，那些白骨手臂纷纷从地上拔出，化作一个个手持骨刀骨剑的骷髅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潮水般，发起了冲锋。
  一边是绚烂的死亡陷阱，一边是寂灭的亡灵大军。
  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让唐门众人，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们完了。
  在这种神魔般的攻击面前，任何的暗器、毒药、武功，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然而，就在这时，叶凡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用蛮力去破解。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张开五指。
  然后，轻轻向前一推。
  “我说了，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所谓的‘生’，不过是催发了草木中的一点乙木之气，驳杂不堪。而我，可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生机。”
  嗡——！
  一股温和，浩瀚，充满了无尽生命气息的青色光芒，从他的掌心，绽放开来。
  光芒所过之处，奇迹发生了。
  那些剧毒的花粉，在接触到青光的瞬间，便被净化，化为了最纯粹的生命能量，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疯狂生长的藤蔓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瞬间停止了攻击，然后，它们竟然……调转了方向，以一种更加疯狂，更加狂热的姿态，朝着它们的“创造者”——无常，反噬而去！
  “不！这不可能！你们是我创造的！”无常那张神性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至于你所谓的‘死’……”叶凡的目光，又落在了那片骷髅大军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
  “不过是拘禁了一些枉死的怨魂，炼化成傀儡，永世不得超生。手段下作，令人不齿。”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送你们，入轮回。”
  叶凡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并指如剑，对着那片灰白色的死亡之地，轻轻一划。
  “尘归尘，土归土。”
  “敕令，超度。”
  轰——！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充满了慈悲与威严的金色佛光，从他的指尖迸发，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卍”字印记，笼罩了整片死亡领域。
  那些手持骨刀，凶神恶煞的骷D髅士兵，在接触到金色佛光的瞬间，浑身一颤，身上那股浓郁的死气和怨气，如同冰雪般消融。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流下了两行黑色的泪水，然后，它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对着叶凡的方向，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深深地，拜了下去。
  那是在……感谢。
  感谢他，将它们从无尽的痛苦和束缚中，解脱了出来。
  一拜之后，所有的骷髅都化为了漫天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缓缓升起，最终消失在了天际。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无常那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半生半死”领域，就这么被叶凡，轻描淡写地，破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他的武器和士兵都当场“叛变”了。
  “噗——！”
  无常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了一口夹杂着黑白两色能量的鲜血，身体像是漏了气的皮球，迅速地萎靡了下去。
  领域被破，他遭受到了难以想象的反噬。
  “你……你到底用的是什么妖法？！”他指着叶凡，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面前，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对方甚至都没有动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只是动了动手指，说几句话，就将他打入了无边地狱。
  这已经不是力量上的差距了。
  这是“道”的碾压。
  “妖法？”叶凡笑了，摇了摇头，“我用的，是医者的‘生’，和道门的‘死’。”
  “万物生长，是为生。普度亡魂，是为死。”
  “而你，不过是个偷了点皮毛，就自以为是神魔的可怜虫罢了。”
  叶凡一步一步地，朝着那顶已经残破不堪的黑色轿子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常的心脏上。
  “你……你别过来！”无常怕了，真的怕了。
  他挣扎着，想要退回到轿子里。
  可那些反噬他的藤蔓，已经将他和轿子，死死地缠住，动弹不得。
  “告诉我，神主在哪。我的师父叶天阳又在哪？”叶凡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万年玄冰。
  “我……我不知道……”无常艰难地摇头，“主上行踪不定，无人知晓……叶天阳……叶天阳他……他进了那扇门……”
  “他为什么要进去？”
  “因为……因为主上抓了……抓了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一个女人……逼他进去的……”
  叶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杀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整个冰原，风云变色，天空，都仿佛暗了下来。
  唐门众人，在这股杀气下，被压得连连后退，几乎要窒息。
  师父……
  那个在他印象中，永远都是那么洒脱，那么云淡风轻，仿佛天塌下来，都只会笑着说“正好换个天”的师父。
  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被人胁迫？
  那个女人，是谁？
  “她叫什么名字？”叶凡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姓……姓……”
  无常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陡生！
  “轰隆隆——！！！”
  在他们身后，那扇巨大无比的昆仑铜门，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千百倍的，苍凉、古老、洪荒般的气息，从门缝中，席卷而出！
  这股气息，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唐门众人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连闷哼一声都来不及，便齐齐喷出一口鲜血，直接被震飞了出去，昏死当场。
  就连无常和他的那些黑衣手下，也在这股气息下，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吹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只有叶凡，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
  他的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黑发狂舞。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住了那道缓缓打开的门缝。
  门开了。
  而他，将是第一个，踏入这扇，隐藏了千古秘密的大门的人。
  他的身后，那个奄奄一息的无常，看着叶凡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散发着无尽诱惑的青铜门，那双半神半鬼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最后的疯狂和决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就算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见证神的降临！”
  他那具残破的身体，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炸弹，轰然爆开！
  黑白二色的毁灭性能量，化作一道光柱，不是射向叶凡，而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狠狠地，轰向了那扇正在开启的……
  昆仑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