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路同行

  “世子爷当真是聪慧过人，之前来过剿匪的官兵与江湖人士，都困在了这迷阵里，连奇石寨都没机会见着。”
  颍国公治军严格，神虎营士兵行路时几乎没有一点声响。
  因而，胡大壮的谗言媚语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谢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来过？”
  胡大壮点头称是。
  “那你回去后多吃点猪脑子。”
  “啊？”
  “以形补形。”
  噗嗤。
  文竹没忍住爆发出笑声。
  他家主子真是个走哪儿哪儿遭罪的祸害啊，这嘴，要不是投胎投得好，跟皇室沾亲带故的，早就被人仇杀五百回了吧？
  太子被他坑进了东宫关禁闭。
  胡太医被他坑进了医药局做最低等的药童。
  皇帝为逆子愁着呢，他还挺没眼力见儿地上奏，“陛下，我去抓几个土匪让您开心开心。”
  这哪儿是让皇上开心啊，这是往皇上伤口上撒盐呢。
  因为他要抓的土匪，正是太子为了自导自演劫药草的戏码而拉出来挡刀的无辜群众。
  谢旻表示，好不容易打倒一个人时，不要忘记狠狠补刀。
  三皇子表示，支持！干死太子！
  于是谢世子找他爹要了二百精锐，又在当地借了二百厢军，随便挑了个吃不下饭的日子，浩浩荡荡地赶来了奇石峰。
  说起来，世子自从离开寿县，准确地说，离开李荀月之后，好像又开始食欲不佳，脾气见长了呢。
  也不知此次剿匪，又有多少人遭殃。
  ……
  李荀月站在山寨的高墙上，目光远眺着蜿蜒而上的山道。
  举着火把的人群越来越近，却听不到他们行军的脚步声。
  这是一支身形矫健、训练有素的精兵，而寨中不到百人，压根没有招架之力。
  “大当家，火药已经都摆在门口了吗，引线也都放好了。”
  云天点点头，问李荀月，“已经按照你说的放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荀月摊开手，“什么都不做，你们镇定些，演给他们看。”
  看到这一排排的火药，以及毫不慌张的土匪们。
  这是诸葛先生的智慧，搞心理战术。
  李荀月喝了口茶，不紧不慢道，“他不问，你不说。他一问，你惊讶。”
  她悄声说了几句话，听得云天和云莎瞠目结舌。
  “这……也可以？”
  李荀月道，“试试嘛，现在你还有更好的主意吗？”
  云天摇摇头。
  “大……大当家！官兵来了！”
  云天站起来，“进攻了吗？”
  “没有！他们在门口就停下了，现在在研究火药！”
  云天和云莎对视了一眼。
  李荀月催促道，“赶紧去吧，不要慌！镇定！首先气势上不能输！”
  “我先去地窖里躲着，别暴露我哦！”
  云天：……
  云莎：……
  寨门外，胡大壮躲在谢旻身后瑟瑟发抖。
  “火……火药！是火药！怎么会有火药啊！”
  “世子！别过去！”
  谢旻枉顾文竹的急呼，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
  “你……你别过来啊！你再过来我就炸了！”
  二筒举着火把，颤颤巍巍地朝引线靠近，浑身上下都暴露了他的不镇定。
  谢旻的眼神从火药包上掠过，轻笑一声，“你点啊。”
  语气相当挑衅，神情相当欠揍。
  “官爷。”
  云天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众所周知，越心虚，声音越大。
  “奇石寨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也未曾伤及无辜，我们不愿与朝廷为敌，还请大人放我们一马！”
  谢旻上前两步，和云天只有一门之隔。
  “之前寿县遭了瘟疫，是你们劫走了朝廷送去救灾的药草。”
  云天惊讶地瞪大眼，突然想到什么。
  “寨中有个叫三万的人，是带回来一车药草，但他说是抢了奸商的货品。”
  谢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在说，你看我信不信？
  云天紧张地咽了口水，“这些火药也是三万偷偷运到寨子里的，有人让他等到剿匪的官兵到了寨子，就引燃火药，同归于尽。”
  谢旻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云天见有戏，继续说道，“我们愿意交出三万，只求官爷能放过我们。”
  “你在跟我谈条件？”
  谢旻的目光在云天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大老粗眼神飘忽，手指不自在地搓了好一会儿，看起来实在不像个聪明人。
  不聪明的人还跟他谈条件？
  喜欢跳坑？
  “官爷一定想弄清明是谁加害您，三万不仅可以解了您的疑惑，还能成为证人助您报仇。”
  谢旻“哦”了一声，“不需要，我知道是谁。”
  云天：……
  剧本里没写这句啊！
  他硬着头皮继续诱惑谢旻，“如果您需要，我们也可以帮你作作证，报报仇什么的……”
  “两个要求。”
  谢旻伸出手指，“一是交出你说的那个人，二是炸了奇石峰。”
  云天惊愕地瞪大眼。
  炸……炸了？
  “寨子里的所有人都可以先行离开，下山后他们与奇石寨再无瓜葛，今后只是寻常百姓。”
  他是想放走寨子里的人？
  “为什么……”云天迷惑地看着他。
  银色的光辉轻轻洒落在谢旻的脸上，宛如月下谪仙。
  云天莫名觉得，面前的官爷长得很是亲近。
  谢旻低声道，“西川早就不在了，你们应当过上正常的生活吧。”
  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奇石寨的来历！
  奇石寨的人，都流着西川的血。
  西川灭国后，他们一路流亡来到了这里，他们偷偷招兵买马养精蓄锐，企图潜入京城复仇。
  可他们屡屡失败，伤亡惨重，最后只剩下几十个同族。
  他们不愿做大梁人，便躲在了奇石峰上，寻找收留流落在外的西川遗孤。
  西川男子不蓄长发。
  为了不被人察觉身份，也为了不让自己被大梁习俗浸淫，奇石寨的所有男子都剃光了头发。
  这是奇石寨的秘密，只有寨中的几个长老知道。
  这人，为什么会如此了解？
  如果说云天刚才还是紧张的宕机状态，那么现在他已经彻彻底底地清醒了。
  清醒地有了杀意。
  谢旻道，“既然我要放你们走，就会一直保守这个秘密。”
  他顿了顿，“我还是刚才的两个条件。”
  太阳慢慢从山下升起，东方露出了金色的光辉。
  谢旻站在山脚下，仰头望向奇石峰。
  “世子，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胡大壮试探着问，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可以借着此次剿匪立大功呢！
  还未等谢旻作答，轰隆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奇石峰在爆炸声中崩塌，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整个山体在震动中化为废墟。
  谢旻的嘴角向上弯起，指着万三说道，“把这人带回去，看好了，必须要活着。”
  山峰的另一边，奇石寨的兄弟们也怔怔地看着上空。
  云天抬起头，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我们躲起来太久了，也该下山见见太阳了。”
  “大当家……”
  大家担忧地看着他。
  云天强忍内心的苦楚，“你们去哭佛寺找阿一住持，他会想办法帮你们办好户籍身份，你们……好好过日子吧，该娶妻娶妻，该生子生子。”
  李荀月道，“寨里的兄弟们若是生活困难，可以去鄂州寿县找一个叫牛阿牛的人，就说是李荀月让你们找他的。”
  “他是我的旧识，在寿县帮我经营产业，虽然不算富裕，但能够兄弟们的温饱。”
  云莎感激地看着她，低声道，“谢谢。”
  李荀月问，“你呢？”
  云莎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我们护送你们去京城。”
  李荀月：啊？
  “顺便看看哪个杀千刀的竟然拿我们当枪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