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信任你

  二筒被她的突然变脸吓到了。
  “不……不会吧，你在怀疑万三抢了救灾的草药？不会的！万三不是那样的人！他妹妹就是当年闹瘟疫时病死的，他抢什么都不会抢药草的！”
  李荀月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眼下最要紧的是火药的事儿。
  其他的事情，多说无益。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刚才有些激动，可能是我误会了。”
  “我有些头晕，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吗？柴房实在是住得不舒服。”
  老巫头跳了起来，“不行不行！男子屋舍，女子不得入内！”
  二筒斜了他一眼，“这是医馆，你晚上也不住这里啊？”
  最后在老巫头的骂骂咧咧中，李荀月三人还是在医馆住了下来。
  薄纱似的月光从夜空中倾泻而下，奇石寨陷入了睡梦的沉寂之中。
  厨房里仍然亮着烛火。
  李荀月躲在医馆的窗后，静静看着厨房里的一抹身影。
  万三刷了锅，擦干净灶台，将厨房内外洒扫干净，这才锁好大门，低着头朝屋舍走去。
  屋舍内亮了灯，又灭了灯。
  约莫一刻钟过后，屋内走出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地朝西北角方向走去。
  最终的目的地，是西北角上的柴房。
  黑夜吞噬了村寨，却遗漏了两个人。
  一个在柴房里呆了半个时辰后又悄悄回到了屋舍，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个在医馆的窗后抱着双臂，沉默着看完了这场意外之行。
  规律之外的不规律。
  李荀月心中了然。
  怪不得那夜，他们从北边的小路下山时，会突然碰到万三。
  他解释说是因为看到云莎的异常，实际上他才是那晚最异常的人……
  云莎又是一夜辗转难眠。
  柜子里的话本子已经看了十来遍，可是一闭眼都是沈岳讲的书生和小倩的故事。
  该死的男人，怎么都这么可恶！
  谎话精！
  负心汉！
  不过，沈岳也不算男人吧……
  竟然敢在她面前装男人！
  更讨厌了！
  云莎胡乱抹了把脸，气呼呼地打开房门。
  不是吧？连白天都会看到沈岳的幻影了？
  她喜欢的可是男人！
  “云莎。”
  好严重，不仅幻视，还幻听。
  “云莎，我有事情要与你说。”
  李荀月见她没有反应，又重复了一遍。
  天气愈发热了，还未到晌午，扰人的蝉儿就“吱吱”叫个不停，让人心生烦躁。
  她撇开头，心中的怒气翻涌起来，语气也冷得惊人，“滚开！我没有事情要与一个骗子说！”
  许是早上跑的太急，李荀月的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汗水打湿了前额的碎发。
  她笑了笑，露出一对蔫儿坏的酒窝。
  “你不想知道骗子还能编出什么谎言吗？事关全寨人的性命安危，你若是不想听，那便算了。”
  云莎很想脱下鞋子扔向那张又漂亮又讨厌的脸，但是看到李荀月笃定又自然的神情，她强忍住怒火，冷声说道，“你说！我倒是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李荀月问，“大当家说奇石寨不做违背道义之事，此话当真？”
  “当真。”
  “那违反大梁律法呢？”
  “如果教训恶人也算的话……奇石寨劫富济贫，有三不做——不杀无辜，不劫灾粮，不动军需。”
  李荀月顿了顿，“那……军火呢？”
  云莎面色大变，“你什么意思？军火是御敌用的东西，我们虽是劫匪，但绝不会做动摇国之根基的事情！”
  李荀月心中有了底，看来那些火药并不是寨子里的东西。
  “寨子里有火药。”
  六个字，如同六道惊雷在云莎的脑中震荡。
  “胡说！扯谎也要有个限度！”
  人只会相信亲眼所见，李荀月不想与她耗时间争辩，迅速说道，“昨日我呆的柴房里，有块石板已经可以打开，地下藏着几十包火药。如果不小心走火点燃，整个寨子都会炸毁的。”
  云莎靠在墙壁上，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眼见为实，你随我一同去看。若是没有，我定会割了你这条喜欢说谎的舌头！”
  “等等！”李荀月叫住她，“你先派人看住万三。”
  “万三？”
  云莎怔愣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她在怀疑万三！
  她怎么敢！
  万三在寨子里呆了十多年，虽然话不多，但忠诚勤劳，甚至还为自己挡过刀。这个说谎的骗子，凭什么怀疑万三！
  “砰”一声，云莎粗暴推开破旧的屋门，三两步走到李荀月指出的地方，一鼓作气推开青石板——
  柴房地下果然别有洞天。
  约莫五尺长、三尺宽的空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枣红坛子。
  云莎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打开，酱菜的咸香扑鼻而来。
  她转头看向李荀月，戏谑地问，“这就是你说的火药？”
  她真是疯了才会又相信这个谎话精一次！
  李荀月心中一沉，她昨晚盯了柴房一夜，确认万三早上进了厨房后，她才急匆匆赶来找云莎。
  什么火药被转移走了？白天吗？
  可这样也太明目张胆了！
  “大小姐。”万三被四条带到了柴房外，与往常一样安静沉默地垂首站立。
  他仿佛没有看到李荀月，也没有看到屋内的异常，等待云莎的吩咐。
  云莎问，“万三，你来过这里吗？”
  万三摇摇头，“没有。”
  “你昨晚去了哪里？”李荀月突然出声，“有人能证明你昨晚一直待在屋里休息吗？”
  万三沉默了一瞬，“我在屋子里休息，但没人能证明。”
  频发的闹剧终于击垮了云莎的最后一道防线，她对李荀月彻底失去了耐心。
  “沈岳，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谎，现在又来诬陷万三，挑拨寨中人的关系，你到底想干什么？”
  还未等李荀月回答，云莎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你想干什么都不重要了。我说过，你要是再说谎，我会割了你的舌头。”
  李荀月的脸色一变。
  腌菜味道浓郁，正好盖住了火药特有的硫磺气味。
  如今，她说什么，云莎都不会再信了。
  她还是想不通，万三到底是如何避开众人将火药换成了腌菜坛子，来了一招移花接木。
  是白天有其他帮手替他遮掩，还是昨夜他已经悄悄转移……
  她的视线沿着被翘起的石板，向四周扩散。
  屋内昏暗暗的，仅有的天窗朝向西侧，留不住白日里的天光。
  等等！
  天窗！
  李荀月猛然向上看去，天窗的大小恰好能放进腌菜坛子，窗外是荒无人烟的野草地，只要简单设计一个传送带，屋内和屋外的东西就能互换！
  李荀月径自走上前去，发现窗沿上有物品摩擦过的痕迹。
  就在这时，万三突然出声，“大小姐，是怀疑万三做了什么吗？”
  他抬起脸，一道醒目的疤痕自上而下穿过他的右眼。那是三年前帮云莎挡刀时留下的，差一点，万三就失去了他的眼睛。
  云莎心中一酸，恼恨自己怎么可以听信外人的话，而去怀疑寨中朝夕相处的兄弟。
  李荀月急道，“云莎，天窗上有东西移动的痕迹，火药可能已经被转移走了！”
  可云莎再也不相信她。
  “来人！把这个骗子的嘴巴堵上！晚上我要当着大伙儿的面，割了她的舌头！”
  ……
  夜幕低垂，星辰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之后，奇石寨的灯火如同散落在山巅的明珠，忽明忽暗。
  寨子的哨塔上，二筒哼着小曲望着漫天繁星，“好想去看大小姐割人舌头，为什么今晚轮到我守夜啊！”
  “咱们寨子自从建成以来，还没有人能走出山下的森林闯到山上来，这夜不守也罢，还不如放我回去睡觉！”
  二筒朝站岗的小光头喊道，“东风，下来歇会儿吧，没人能上来的！”
  东风是大当家从山下捡来的孤儿，今日是他第一次当值，巡逻得分外认真。
  “不了二筒哥，我得仔细盯着，万一……”
  东风突然提高了音量，“二筒哥！我好像看到山脚下有火光！”
  二筒摆了摆手，“不会吧，你是不是眼睛太累了，都出现幻影了。”
  说着他站起身，顺着东风手指的方向看去。
  漆黑的密林中，火星如同山间流萤，缓缓向上飞来。
  二筒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睛。
  火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整齐的队列，朝着山上疾步前行。
  “不好，有官兵！”
  一道烟花冲天而起，划破了夜空，将整个山寨从沉睡中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