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有人出事

  翌日一早，乌云如墨般翻滚着聚集在天际，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不安。
  眨眼的功夫，一道闪电划破苍穹，如巨龙般在空中蜿蜒，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鸣轰然炸响，豆大的雨珠狠狠地砸向地面，溅起无数水花，又迅速汇聚成流，奔腾向前。
  安乐坊前，崔士商撑着把油纸伞孑然而立，已经站了足足一个时辰。
  就在这时，一阵喋喋哒哒的马蹄声刺穿了雨幕，从远处，踏过泥泞时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声响。
  “玄知！”
  崔士商兴奋地扔开油纸伞，冲入雨幕中。
  谢旻一身泥浆，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让他的轮廓变得模糊起来。
  而他眼神熠熠，如十五的圆月，皎洁明亮。
  谢旻手指一指，原来疾风身后拖着一辆马车，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他收集来的药材。
  崔士商见只有他一人，便问：“其他人呢？”
  “他们的马可不如疾风，被我甩后头去了。”
  谢旻将疾风牵到马厩的草棚下，温柔地帮疾风擦拭掉身上的泥泞与雨水。
  “好样的，疾风。”
  疾风抬起前蹄，得意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
  “这些药材熬过这两日没问题，其他人很快就会回来了，”谢旻同崔士商说道，“幸好这些药材都很常见，附近的州县存量充足。”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川木冬有毒，不要对外声张我们用此入药。我们去找的时候，只说是为了毒死泛滥的老鼠。”
  崔士商刹那失神。
  他怎么没想到这层？这几日，应该没人泄露药汤的方子吧……
  外面瓢泼大雨，坊内暖意融融。
  “石猴明明是为了保护师父不被妖怪抓走，却被师父误会，当真是可怜！”
  “我早就看那啰里八嗦的秃驴不爽了，石猴大圣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这种是非不分的师父救了干嘛！”
  众人正围坐在暖炉边，以汤药代酒，与一小姑娘谈笑风生。
  小姑娘穿着棕色麻布衣裳，雪肤杏眼，笑起来一对酒窝甜蜜可人，不是李荀月又是谁？
  “啊！竟然有比《玉面狐狸俏书生》更好看的话本子！月姐姐，你说的《总有反派想抢我师尊》是何人所著？哪个书局售卖？”
  李荀月被她问住了。
  “是一位姓吴的高人所写……额，还未印刷……”
  小书迷一听，顿觉可惜，“为什么不印刷呢？我确信，此书一出，定会风靡大梁！”
  不仅风靡大梁，还会流芳百世，下至垂髫小儿，上至耄耋老者，都对它耳熟能详呢！
  “崔大夫！谢大人！”
  有人看到了崔士商和谢旻，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崔士商快步走到了那人身边，熟练地替他把脉，“林爷爷，今日感觉如何？”
  老人兴奋地卷起袖子，“好的很！头和嗓子都不痛了，我看我这红斑是不是淡了不少。”
  崔士商点点头，“是淡了。”
  老人欣喜若狂地跟他们道谢，“崔大夫，许大夫，多谢你们！这汤药有用，我觉得自己快要好了！”
  其他的人也跟着高兴。
  直到东院的义士从外头飞奔入内，顶着一头凌乱的雨水，气喘吁吁地开口——
  “不好了！有人出事了！”
  “刚才还好好的，喝了药汤后突然抽搐，吐血不止！”
  “红斑……红斑变黑了！”
  ……
  崔士商和许然之随那人去了东院，留下屋内一室寂静。
  肖砚知瓮声瓮气地问，“姐姐，我们还喝吗？”
  “喝个屁！”偌大的屋子里，男人的声音格外响亮。
  “啪——”的一声，瓷碗被他狠狠甩在地上，碎片四溅，险些砸到了旁边的老人。
  他染了病，本想瞒天过海逃到鄂州，却被那个叫谢旻的小白脸给抓了回来。
  抓回来也就算了，还要跟这群穷人关在一起，睡草席，喝白粥，他何时吃过这种苦头？
  原以为新药方研制出来，他很快就会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自己的逍遥窟，好些日子没听到家中美妾的歌喉，他心里痒得很。
  结果呢！
  这群庸医的药压根就没用！不仅没用，还害人！
  男人的暴躁举动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他舔了舔嘴唇，心中一横，“你们以为这群大夫官员当真是为了治好我们吗？他们是想把我们关在这里，死在这里！”
  周围寂静无声，暖炉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
  “川木冬……”
  角落里的女子小声说道，“我看到他们熬药时，放了川木冬……”
  “川木冬有毒……吃了之后会让人抽搐呕吐，最终肝脏衰竭而亡……”
  抽搐，呕吐……这不就是东院那人的症状吗？
  众人的脸色白了又白。
  又有人摔了汤碗。
  紧接着，安静的屋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碗碎声，辛辣的汤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姐姐……”肖砚知害怕地躲在李荀月身后。
  病了一遭，这孩子倒是老实了，成日围着李荀月来回转悠。
  李荀月摸了摸他的头，“别怕，我们先看看情况。”
  她知道薛方慈医术高超，也知道他用药大胆，但是病因万变，相同的药方对于不同的疫者，可以是良药，也可以是毒药。
  她不敢去赌。
  “这地方不能呆了！保不齐哪天就被他们害死了！”
  男人一下子成了众人之首，带着几分得意与张扬，“横竖都是死，与其死在这里，不如死在家中！”
  “是！”
  “我还想看看我儿子！”
  “我也想再为我娘梳一次头发！”
  事态的发展远超乎李荀月的想象。
  他们，疯了吗？
  这时候冲回家看望爹娘孩子，是生怕他们不会被感染吗？
  这是大孝子还是大“笑”子啊？
  “各位，倘若你们这时候回去了，家人也会感染的！”她忍不住出言劝道。
  闹事的男人站在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荀月。
  他早就注意到这娘们了，漂亮伶俐，听说是开食肆的商户女，那就更带劲儿了。
  市井之间的女人要比那些沉闷规矩的大家闺秀更有韵味。
  他眯了眯眼睛，露出猥琐的笑容，“小娘子若是怕感染家人，不如随我一同回家。我家是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不愁找不到住的地方！”
  李荀月咬牙，恨不得脱了鞋抽他脸上。
  “哦？你家这么大，让神虎营的人也住一住吧。”
  门外，谢旻满身血污，凛若冰霜，似是罗刹从地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