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赫图喇逃走

  他脑中瞬间闪过那个在演武场上与他切磋枪术、在沙盘前与他争论兵法、拍着他肩膀哈哈大笑的豪放身影……
  死了？
  为大乾军方的未来？
  就这么……死于卑鄙的背叛？！
  一股难以言喻的、夹杂着锥心剧痛和滔天狂怒的情绪瞬间冲垮了薛仁所有的理智！
  他的手不再颤抖，而是变得如同铁铸般冰冷而稳定！唯有那双眼睛，此刻燃烧起几乎要将这漫天风雪焚尽的恐怖烈焰！
  “呼……”一声如同重伤濒死野兽发出的、压抑到极致的喘息从薛仁喉咙深处挤出。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举起了那杆吞吐着寒芒的白银长枪！
  枪尖指向风雪中那支女真队伍，冰冷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带着将世界冻结的力量，砸入身后所有血骑营兄弟的耳中：
  “都——听——清——了——吗——？！”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都为之一滞！
  薛仁的目光扫过身后每一张震惊、愤怒到扭曲的脸孔：
  “霍成疾将军！”
  “还有朔风营！”
  “七百大乾好儿郎！”
  “他们！没有倒在匈奴狗的马刀下！”
  “他们！”薛仁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响彻雪原：
  “是死在了眼前这帮！背信弃义！卑鄙无耻的！女真——狗——杂——种——的——刀——下——啊——！！！”
  “现在！”
  他的白银长枪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寒光：
  “仇人！”
  “就在眼前！”
  “告诉我！”
  薛仁的声音如同撞响的战鼓，激荡着每一颗复仇的心脏：
  “血骑营！”
  “该如何——？！”
  吼——！！！
  无需任何回答！那一百余名血骑营精锐胸中积郁的震惊、悲怆、以及被最深层背叛点燃的、比战火更炽烈的仇恨，瞬间冲破了天际！那股冲霄的煞气，将漫天的风雪都生生绞碎！
  回应薛仁的，只有一声震裂苍穹、带着血腥气的怒吼，汇成一个响彻四野的字：
  “杀——！！！”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阵型！没有任何多余的指令！
  薛仁一马当先，如同一支点燃的复仇火箭，裹挟着身后爆发出惊天动地杀意的黑色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撕裂风雪，朝着不远处那支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女真队伍，狂暴地碾压而去！
  “敌袭——！！！”女真前哨的凄厉呼喊刚一出口，便被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杀气彻底淹没！
  赫图喇正心烦意乱地巡视着，这支突然出现在侧翼、气势疯狂决绝的黑色铁流惊得他魂魄险些出窍！
  “乾军？是血旗！薛仁！？”赫图喇瞬间认出了那杆令人心寒的白银长枪和迎风狂舞的“薛”字血旗！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他：
  “快！结圆阵防御！”
  “挡住他们！快！”
  太迟了！
  仇恨化作了最纯粹的力量和速度！薛仁一马当先，枪影如龙！根本无视任何防御，如同烧红的尖刀捅进黄油！
  “噗嗤！”
  一名试图上前阻拦的女真百夫长连人带马被那杆裹挟着无尽怒火的银枪洞穿！尸体高高抛飞！
  紧随其后的血骑营铁骑完全放弃了防御！他们的眼睛里只有猩红的杀戮！刀光剑影瞬间将女真仓促结成的圆阵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杀！一个不留！”老赵挥刀如泼风，怒吼着将一个女真骑兵的头颅削飞！
  “为霍将军报仇！”“为朔风营兄弟们报仇！”
  血骑营的咆哮声如同地狱的丧钟！他们冲进敌阵，疯狂砍杀！每一刀都带着刻骨的仇恨！
  鲜血在冰冷的雪地上喷溅、流淌、汇成小溪！断臂残肢在铁蹄下飞溅！
  女真人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只攻不守的打法！仿佛眼前的不是敌人，而是不共戴天的魔鬼！
  三百人的队伍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被冲得七零八落，哀嚎遍野！
  赫图喇惊怒交加地看着自己的精锐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子般纷纷倒下，心胆俱裂！
  他仓促格开小七，小七如同疯魔般不要命地直扑他而来，劈来的一刀，手臂剧震，虎口差点崩裂！他环顾四周，防线已彻底崩溃！
  “可恶！疯子！全是疯子！”赫图喇心中狂吼：
  “走！”他再无恋战之意，对着身边仅存的几十名亲卫厉声尖叫：
  “突围！跟紧我！冲出去！”
  他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亲卫朝着兵力稀疏的侧翼亡命冲去！
  薛仁怎会让他轻易离开！一枪捅死最后一个挡在面前的敌人，银枪脱手掷出！
  “呜——！”破空厉啸！
  “噗！”枪尖擦着赫图喇的头皮飞过，将他身后的一个亲兵连人带马钉死在雪地上！
  赫图喇骇得魂飞魄散，连头都不敢回，伏在马背上拼命抽打，如同一只丧家之犬，带着残存的十几人，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雪地里，残破的女真战旗被践踏在污血中。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上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冰冷的雪地上。
  薛仁坐在马上，胸膛剧烈起伏，白银长枪已收回手，枪尖的血液正在风雪中迅速凝结。他脸上的杀意未退，眼神冷得如同亘古寒冰。
  老赵策马过来，声音沙哑：“将军，赫图喇那厮跑了！”
  薛仁缓缓环视这片修罗场，最终目光落在远处赫图喇逃遁的方向，冰冷的话语在寒风中飘散：
  “……让他滚！霍将军他们的仇我一定会给他们报！”
  他心中的悲愤并没有因为杀戮而减轻分毫，反而更加沉重。霍成疾……这个痛，永远无法弥补！
  他猛地调转马头，枪指先前尚未完全追丢的匈奴马蹄印方向：
  “目标不变！追！”
  “我们至少要确定左先生现在的情况！”
  血骑营将士轰然应命，带着新仇旧恨，再次投入风雪。
  赫图喇惊魂未定地狂奔了十几里，确认没有被追上，才敢稍微放慢马速。
  心脏仍在狂跳，刚才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冲击几乎将他吓破了胆！
  “疯子……简直是疯子……”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深深的忌惮：
  “血骑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不要命了？”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猛然升起，让赫图喇浑身冰凉：
  “难道……左丘已经脱险？回到了大乾？”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只有这个疯子安全了，才能让血骑营这群狼崽子这么毫无顾忌地发疯！才能让薛仁像个赌徒一样全力追杀匈奴人？”
  联想到薛仁他们追击的方向正是秃发营地的方向……
  “坏了！坏了！”赫图喇头皮发麻：
  “左丘要真的逃出生天……以其人之智谋和这等血仇……假以时日……”
  “女真……女真恐成下个匈奴！”
  但现在，一切都失控了！秃发狼主在左近，血骑营也在疯窜，再想抓左丘，简直是天方夜谭！
  赫图喇咬着牙，狠狠抽了一下已经疲惫不堪的战马：
  “回王庭！必须速报大王！”
  必须由王来定夺，面对那个可能已经脱困的、变得无比危险的“妖孽”……未来的女真，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