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穷追不舍

  “轰——！”
  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开凝固的油脂！
  霍成疾率领的残兵，裹挟着惨烈到极致的杀气和背水一战的决绝，在女真数千铁骑层层叠叠的包围网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七十余骑，如同一道残破却更显锋锐的箭矢，冲破最后的阻碍，沐浴着自身和敌人的滚烫鲜血，闯出了生天！
  后方，被撞得人仰马翻的女真骑兵阵中，赫图喇呆立当场！
  他头盔下的粗犷面孔上，写满了从未有过的震惊与一丝……惊惧！
  “怎么可能……”他喃喃低语，粗壮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道突围而去的、虽残破却依然凝聚着可怕力量的弧线。
  朔风营残兵手中的断刃、缺口的弯刀、崩裂的甲片，此刻都如同浸血的反光镜，照射出他们骨子里淬炼出的惊人勇武！
  尤其是冲在最前的霍成疾，浑身浴血，伤痕累累，那一往无前的气势，竟让赫图喇这久经沙场的悍将都感到一阵心悸！
  “霍成疾……七百人……竟能……竟能……”他身边的一位副将声音发涩，看着满地狼藉的袍泽尸体，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后怕。
  粗略一瞥，短短接触，朔风营竟用六百九十余人的残躯，硬生生拼掉了他们近两千人！
  霍成疾冲出包围，马速不减，却猛地勒缰调转马头！七十余骑也随之停下，回望身后那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修罗场。
  赫图喇的目光与回头的霍成疾撞在一处！
  隔着尸山血海，隔着生与死的界限，霍成疾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彻骨的、被至亲背叛后的悲怆和焚烧一切的怒火！
  他背对着那些牺牲袍泽的方向，目光如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还在震惊中的赫图喇。
  “赫图喇！！！”
  霍成疾的声音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带着血和金属摩擦的嘶哑，穿透血腥的雾气，清晰地砸在每一个女真士兵的心头：
  “今日朔风营血债！！我霍成疾记下了！！”
  他的视线扫过赫图喇，扫过他身后所有神情复杂的女真面孔，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牙缝里迸出的寒冰：
  “下次！！”
  “若还有下次战场相见——！！”
  他猛然举起手中那柄早已崩出数道缺口、鲜血淋漓的长枪，直指赫图喇的眉心，一股近乎实质的、玉石俱焚的杀意轰然爆发：
  “我霍成疾手中刀枪！！再不会问原因！！更不会再念旧情！！！你我之间——只论生死！！不死不休——！！！！”
  “撤——！！”吼声落罢，霍成疾再无丝毫犹豫，猛地一夹马腹！
  七十余名刚刚经历血战的铁骑，如同默契的狼群，朝着左丘约定的方向，化作一道更快的血色流虹，融入黎明前的至暗！留下的，只有那刻骨仇恨的宣言在夜风中回荡。
  霍成疾最后那如同宣告死亡的吼声，终于彻底惊醒了赫图喇！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随即是滔天的愤怒和更加浓重的恐惧！
  “清点！！”赫图喇的声音扭曲变调，近乎失态地朝着副将嘶吼。
  副官的声音颤抖着报出伤亡数字，更验证了他心中那可怕的震撼。
  “六百九……杀我两千……霍成疾……他必须死！！”
  赫图喇的眼珠子瞬间布满血丝，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左丘更是个妖孽！！放此二人回大乾？！大乾将再添一个如同这‘朔风’般的尖刀，更添一个能搅动天下风云的妖智！！！”
  恐惧彻底压倒了任何一丝旧情！赫图喇拔刀怒吼，声音尖锐疯狂：
  “放弃活捉！！传令全军——！！给我追！！！追上去！！不惜一切代价——格杀霍成疾！！再抓住左丘！！若是抓不到左丘，也一并格杀！！绝不留一个活口——！！快追——！！！”
  杀令既下，再无温情！
  数千女真铁骑也被那巨大的伤亡数字和霍成疾临去的誓言激起了最原始的凶性与恐惧，他们如被驱赶的狼群，再次卷起遮天蔽地的烟尘，朝着那不到百人的血影，亡命追击而去！
  左丘伫立在一处稍高坡地，焦灼的目光如同利剑，死死刺向身后茫茫的黑暗。
  十名护卫在他身边，同样屏息凝神，神经紧绷到了极致。风中隐约的厮杀声和逐渐逼近的恐怖马蹄声，像重锤一次次敲打在他的心脏上。
  “先生！来了！！”一名眼尖的护卫突然低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黑暗的地平线上，数十个艰难却顽强移动的身影冲破夜色，朝着他们的方向急速奔来！正是霍成疾和他麾下仅存的七十余名将士！
  当队伍终于冲到近前，左丘看着眼前的情景，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七十多骑……
  七百英魂，如今只剩七十余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每个人身上都挂着无数伤口，如同刚刚从血池地狱爬出的修罗！
  战甲破碎，兵刃残损，脸上身上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血污，只有那一双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但也难掩深藏的疲惫与悲愤。
  尤其是霍成疾！
  脸上那道斜贯面颊的狰狞刀口还在向外渗血，将他原本刚毅的面容映衬得如同恶鬼！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甲，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随着呼吸起伏。
  “老霍……”左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的目光飞快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每次扎营都偷偷凑过来问“左先生今天讲什么故事呀”的年轻面孔……那个在封禅时激动得偷偷掉泪的少年……不见了……那个位置，空了。
  一股巨大的悲怆瞬间淹没了左丘！他的眼角瞬间湿润，滚烫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将那股几乎压垮他的酸楚和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先生！快走！赫图喇疯了！就在后面！”霍成疾甚至来不及喘匀气，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但急切无比。
  左丘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所有情绪压入胸膛深处，眼神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对赫图喇的最后一丝“可能误会”的念头彻底粉碎，对整个女真王庭的仇恨如同毒藤般疯长！这笔血债，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