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匈奴求和？

  然而，这命令下得太迟了！如同草原上的星火，家人被洪水吞噬的消息，已经借着清晨的寒风和无数逃难者的口，以惊人的速度在巨大的匈奴军营中蔓延开来！
  营地边缘，一名匈奴骑兵正低声哀求同伴：“大哥！我老婆孩子都在哲里木草原……刚……刚来了消息……说那里……全淹了……我……我得回去看看！求你了，让匹马……”
  “我也听说宇文部那边……唉！走！一起走！狗娘养的大乾关隘，老子不打了！！”
  “嘘……小声点！巡逻队的……”
  恐慌像瘟疫一样传播。无论将领们如何弹压，一股无声的绝望和归心似箭的情绪，如同野草般在所有匈奴士兵的心中疯长！
  他们看向关隘的眼神不再是嗜血的贪婪，而是茫然和深深的疲惫——家都没了，打下这冰冷的石头堡垒，又能如何？
  军心，已然是一触即溃的沙堡！
  呼延莫何听着帐外隐约传来的骚动和哭喊，看着眼前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几位狼主盟友，终于颓然地松开了手。
  那张宣告灭顶之灾的血书飘落在地，浸入帐内冰冷湿腻的泥水中。
  他抬起头，望着王帐顶上那象征着权力的狼头徽记，嘴唇无声地颤抖着，眼中最后的不甘和暴怒，终究化为了一片死寂的、近乎麻木的茫然。
  长生天……
  真的……放弃草原了吗？
  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宇文泰靠在毡毯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咳都带着血丝。
  他望着呼延莫何那张写满绝望的脸，又扫过帐外隐约可见的慌乱景象，心底那个最坏的念头，终于化作了喃喃低语，细不可闻却沉重如山：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矣……”
  王帐内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与不甘。
  四位狼主如斗败受伤的狼，围坐在一起，外面隐约传来的兵士哀嚎和逃亡风声像钝刀子割肉。
  “撤吧……”秃发狼主声音干涩，率先打破了死寂，“家……没了。粮……没了。人心……散了。再打下去，别说攻下黑门关，咱们自己……都得折在这儿！回草原……收拾残局……尚有一线生机……”
  “回？拿什么回？！”呼延莫何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布满血丝，
  “呼延部最大的越冬营地成了灰烬，草原根基又被洪水冲垮，回去？！回去看着剩下的族人饿死冻死吗？！”他声音嘶哑，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疯狂。
  “打？我们还拿什么打？”宇文泰咳嗽着，脸色蜡黄，“军心已乱如散沙，强行攻城？那就是送死，让沐灵夏把咱们最后这点精兵也收割掉！”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喘息。退，不甘心；进，是绝路。
  穷途末路，莫过如此。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赫连勃勃猛地抬起头，那双因暴戾和疲惫而深陷的眼窝里，骤然迸射出毒蛇般阴冷的光！
  他狠狠一捶地面，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戾：
  “不！我们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撤！”
  其他三位狼主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惊愕和一丝死灰复燃的期盼。
  赫连勃勃牙关紧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就这么撤了，我们赔光了家底，死伤了儿郎，什么都没得到！大乾！大乾必须付出代价！”
  “你是说……”呼延莫何的眼神也骤然亮起！
  “对！”赫连勃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赌徒的疯狂，“和谈！主动‘和谈’，但不是认输！是逼他们赔款！割地！”
  宇文泰眉头紧锁：“主动和谈？他们会答应？左丘……”
  “左丘的水可能淹了我们的草原，但还没淹到沐灵夏和那些神京大老爷的头顶！”赫连破冷笑，
  “他们不知道，至少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有多惨！”
  他环视其他三位狼主：“趁着消息还没完全传开，我们立刻派人去黑门关！告诉沐灵夏！我们匈奴大军愿意接受和谈，条件很简单——他们大乾提供足以支撑我们度过这个冬天的粮食、布匹、生铁！只要东西一到，我们立刻撤军！绝不食言！”
  仿佛一道闪电划破绝望的乌云！
  呼延莫何猛地站起来，脸上是病态的兴奋：“好！赫连狼主说得好！对！就是这样，我们还有刀兵，他们还在恐惧！咬也得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最肥的肉来，弥补我们的损失！”
  秃发狼主和宇文泰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最后一线“翻本”的希望：“干了！派使者！越快越好！”
  黑门关帅帐内，气氛却是一片茫然和警惕。
  “议和？”沐灵夏端坐在简易帅案后，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重复着刚刚从城外喊话匈奴使者口中听到的词汇。
  她虽然戴着面具，但那嘶哑的声音和微微晃动的身体，都显示出主人极度的虚弱和消耗。
  肩膀的剧痛，时刻提醒着她伤势的沉重。
  下方，薛仁按捺不住，一步踏出，声音洪亮而充满质疑：“沐帅！这太蹊跷了！打到这份上，眼看他们后方起火，左参谋断了他们根基！他们不想着退兵保命，反而来主动求和？还要我们赔东西？哪来的脸？！我看必有诈！”
  李漠也上前抱拳，目光冷峻：“薛将军所言极是！匈奴狡诈，素无信义！这‘和谈’怕是缓兵之计，或者……是想趁我们不备设下陷阱！我军虽疲，但背靠雄关，还有左参谋在敌后牵制！持久战，我军已占上风！这谈和……断不可信！”
  然而，一位负责后勤的偏将犹豫着开口，声音不大却代表了部分人的顾虑：“元帅，二位将军，诚然可疑……但若能以此避免大规模厮杀，暂时换取喘息之机，让城内军民得片刻安宁，将士们得以休整……也不失为一种……权宜之计？毕竟……黑门关的箭矢火油……也所剩不多了……”
  这番话说出了部分将士的疲惫心声，但也立刻引起了激烈反应。
  “权宜之计？跟豺狼讲信誉？天大的笑话！”
  “他们撑不下去了才假惺惺求和！拖下去死的是他们！”
  帅帐内瞬间议论纷纷。
  沐灵夏疲惫地闭上眼睛，指尖用力按压着眉心。
  两派意见都有道理，薛仁、李漠的警惕基于战局和对匈奴的深刻了解，而偏将的考量也是现实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