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三方角力，风雨欲来

  当日夜晚至次日
  冰冷的雨点已从之前的细密牛毛，变成急促敲打在盔甲上的中雨。
  篝火早已被浇灭，山谷中唯一的亮光就是左丘和少数将领举着的微弱油布灯笼。
  士兵们在泥泞中奋力搬运着湿滑的巨石、巨木，一层层加固那道越来越高的简易堤坝。
  “嘿——哟！”“加把劲！”
  “这边！这边再来一根！”
  粗重的号子和雨声混杂。河水被堤坝拦截，在上游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湖泊”雏形。
  水流冲击着新筑的土石，发出不安的嗡鸣。
  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上升——这场持续的中雨，正无声地给这条恶龙注入了狂暴的力量。
  左丘裹着厚厚的披风，脸色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他没有参与劳动，病弱的身子在这种寒湿环境中已是极限。
  他静静地站在稍高处的一块巨石旁，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投向遥远的西南方向——那是黑门关的方向。
  一只大手拍在左丘被雨水打湿的肩头。
  霍成疾高大的身影挤了过来，脸上满是泥水，呼吸间喷出白气：“左先生，坝口快封好了。按这雨势和水位上涨的势头，最迟后天……不，明日黄昏之时，上游之水必定满溢！届时……”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旁边，赫图喇也靠了过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浆：“他娘的，这天就跟漏了一样，河水涨得比兔子跑得还快！左先生，你这‘蓄水池’可真够大的，啥时候开闸放水？”
  女真汉子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和对即将到来杀戮的兴奋。
  左丘收回望向西南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两位在泥水中奋战、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将军，心中那份沉重的不安更重了一分。
  他勉强露出一丝微笑：“辛苦二位将军了。坝……是好了。但何时开闸……”
  他顿了顿，再次望向西南，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非我等能定。”
  霍成疾和赫图喇同时一愣。
  霍成疾眉头紧锁：“先生的意思是……等信号？”
  左丘摇了摇头，雨水顺着他瘦削的下颌滑落：“等雨再下的大些，现在的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了，只能等！”
  他看着霍成疾和赫图喇，声音低沉如同叹息：“我们这里，只需管好这道闸门。其余的……唯有祈祷沐帅那边……能撑得住。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霍成疾和赫图喇都感到了那股彻骨的寒意。
  如果黑门关在洪水爆发前就破了……那这倾天洪流，将白白浪费。
  左丘不再言语，重新凝望西南。雨势更大，敲打着天地，也敲打着他那颗悬在深渊之上的心。
  “沐帅……你……还撑得住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黑门关外！
  “杀啊——！！！”
  “嗷呜——！！！”
  如同地狱开启的嘶吼！密密麻麻的匈奴士卒，如同翻滚的黑色浪潮，在瓢泼的大雨中不要命地冲击着关墙！
  箭矢如飞蝗般升空、坠落，巨石滚木带着沉闷的呼啸砸下，滚烫的金汁伴随着嗤嗤声和惨烈的嚎叫泼洒开来！
  关城之上，早已化作沸腾的血肉熔炉！
  “稳住，稳住！给老子射，射死他们！”
  “火油！快！倒！”
  “西段缺口！快补上去！”
  各级将校声嘶力竭的吼叫混杂在震天的喊杀与金铁交鸣声中。
  士兵们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汗水还是血水，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放箭都带着决死的狠厉！
  沐灵夏身着银甲，已被染成暗红。
  她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始终屹立在最为惨烈的关头。
  佩剑早已砍出缺口。
  薛仁盔甲破损，脸上挂彩，挥着一杆长槊，如猛虎般守护在沐灵夏左近，将一群试图围拢过来的匈奴精锐生生扫落城下！
  “元帅！北面压力太大！宇文部的那群疯狗又上来了！”一名浑身浴血的偏将扑过来吼道。
  “调预备队顶上去！告诉李漠，再撑一刻钟！滚木礌石不要省！统统给我砸下去！”沐灵夏的声音冰冷依旧，却带着一股沙哑的疲惫。
  连续的剧战，即使是她这等的高手，也消耗巨大。
  雨水顺着甲叶缝隙流入，带来刺骨的寒意，但更冷的是看着关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仍不见丝毫减弱的攻势所带来的巨大压力。
  她的目光扫过身后同样疲惫不堪却咬紧牙关死战的将士们，扫过那些在城楼后帮忙搬运滚石、照料伤员甚至传递军械的百姓。
  每一个人眼中都燃烧着与城共存亡的死志！但她心里清楚，这种强度的攻击……人力终究有极限。
  “传令下去！”沐灵夏一剑劈翻一个跃上垛口的敌人，鲜血喷溅在脸上，她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混乱的战场：“凡有动摇军心、擅退一步者，斩！凡斩首十级者，赏百金！升三级，成败在此一举！给本帅顶住——！”
  “杀！！！”
  “为了大乾！”
  回应她的，是更加决绝的怒吼和更加疯狂的搏杀！
  然而，就在沐灵夏鼓舞士气之时，一道带着尖锐哨音的利箭，如同毒蛇般自暗夜雨幕中破空而至！
  “元帅小心！”薛仁惊觉，怒吼一声奋力掷出长槊想将其撞偏！
  “噗——！”利箭擦着薛仁掷出的槊杆，轨迹微偏，却依然凶狠地钉穿了沐灵夏右肩的肩甲！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猛地一个踉跄！
  “呃！”剧痛传来，沐灵夏闷哼一声，反手一把抓住箭杆，“咔吧”一声将其折断！带血的箭头留在肩胛骨中！
  剧痛让她瞬间冷汗密布，但她硬是咬牙站直了身体！
  “元帅！”薛仁目眦欲裂。
  “闭嘴！我没事！”沐灵夏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瞬间煞白，眼神却更加冰冷锐利，如同寒夜里孤狼：“传令！给我把那片……放箭的鹰群区域……用火油烧出来！”
  同一片暴雨的深夜，远在千里之外的大乾神京，金銮殿内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殿内的烛火跳跃，映照着龙椅上面容疲惫、眼窝深陷的女帝——沐灵馨。
  偌大的殿堂，站立的朝臣竟稀稀拉拉不足往日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