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无眠之夜，国舅府的“切割”与“交易”

  甘露殿的“廷议”，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结束了。
  百官们，如同丢了魂一般，走出宫门。
  长安城，要变天了。天子，已经动了真怒。百骑这头，被皇帝，圈养在最深处，最凶猛的恶犬，已经被彻底地，放了出来。接下来，不知道，又有多少颗，看似高贵的人头，要，滚滚落地。
  赵国公府。
  当晚，书房的灯火，亮到了黎明。
  长孙无忌，独自一人，枯坐了一夜。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淡定。只有一片，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后怕。
  他，失算了。
  他，严重地，低估了，太子李承乾，在他那位君父心中，真正的分量。
  他以为经过“兵谏”风波之后，陛下，对太子，早已是厌恶至极，欲除之而后快。
  以为自己和侯君集，联手策划的这场“刺杀”，即便失败，也最多，是让陛下，觉得他们“手段不当”而已。陛下，为了朝局的稳定，为了制衡太子，最终还是会，选择保全他们。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当，那封血色的奏疏，摆在面前时。李世民，所爆发出的，不是作为“君王”的权衡。而是，作为一个“父亲”和李唐王室那种最原始，也最不可触碰的……逆鳞之怒！
  长孙无忌，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来自李世民的那股，足以将他和他身后整个关陇集团，都碾得粉碎的杀意。
  “……蠢货……侯君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长孙无忌的口中，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懊悔与怨毒。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为何要与侯君集，这条疯狗，同流合污！两千精锐死士，围攻一个，只有百余人护卫的驿站，竟然，还能让太子，活着回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办事不力”了。这，简直是，将一把，最锋利的刀，亲手递到了太子的手上！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都置于死地！
  现在，该怎么办？
  坐以待毙，等百骑司的屠夫们，查到自己头上来吗？
  不。
  长孙无忌知道，他不能等。必须自救。而且，要用最快的速度，在百骑司，查到真正的证据之前，将自己，从这场，谋逆大案中，彻底地摘出去！
  如何摘？
  唯一的办法，就是弃车保帅。不，甚至是……断臂求生！
  他，需要一个，能替他，也替整个关陇集团，去顶下所有罪责的替罪羊。一个，分量足够重，足以平息天子怒火的替罪羊。一个又与此事，有直接关联，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就是“幕后真凶”的替罪羊。
  长孙无忌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最合适也最完美的人选。
  ——陈国公，兵部尚书，侯君集！
  没错，就是他！侯君集，是兵部尚书，他有能力，也有渠道，去调动和武装，那数千名死士！侯君集，与太子，有私仇，在辽东，受过奇耻大辱，他有最充分的作案动机！
  只要，再找到一些，“关键”的证据，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
  那么，他侯君集，就是那个，板上钉钉的“主谋”！
  而他，长孙无忌，则可以摇身一变，从一个“同谋”，变成一个揭发“叛逆”的头号功臣！
  这个念头，一旦，在长孙无忌的心中，生根发芽，便再也无法遏制！
  虽然，这样做，等于是要亲手送一个曾经的“盟友”，走上绝路。但是在家族的生死存亡面前，一个侯君集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本就是政治，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法则。
  长孙无忌的眼中，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顶级权臣的，冰冷与决绝。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开始写一封密信。
  他，要在他那位，同样一夜未眠的“盟友”，做出，更愚蠢的举动之前。先一步，为他也为自己，安排好最后的结局。
  ……
  陈国公府。
  侯君集也同样，一夜未眠。他，不像长孙无忌那般，还能冷静地，分析利弊。他的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密室之内，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失败了……怎么会失败了……”
  “赵国公，他，会保我吗？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想办法！我得，自救！”
  一个个，混乱而又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中，不断地碰撞。
  最终，他也做出了一个，自以为是“聪明”的决定。
  ——销毁证据，杀人灭口！
  他当初，派往江南的那批死士，其核心骨干，都是他在军中，安插的亲信。虽然，大部分，都已折损在了枫桥驿站。但，还有几个，负责外围接应和传递消息的“活口”，此刻正藏匿在，长安城外的某处庄园里。这些人知道的太多了！他们，必须死！
  侯君集立刻，唤来了他最心腹的家将。
  “你，立刻，带上府里所有的人手，去城外，张家庄！”
  “找到，那几个，从江南回来的人！”侯君集的眼中，杀机毕露！
  “一个不留！全部，灭口！”
  “记住，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任何与我们陈国公府，有关的痕迹！”
  “喏！”那名家将，领命，立刻就要退下。
  然而，就在此时！
  “陈国公，这么晚了，是想派人去哪里啊？”
  一个冰冷的，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忽然从密室的门口，响了起来。
  侯君集和那名家将，同时，大惊失色！
  他们猛地回头！
  只见，密室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数十名，身着黑色劲装，腰佩唐刀，脸上带着面具的……百骑！
  为首的，是一个，壮硕的军官。
  他正是，百骑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王正。
  “王……王都督？！”侯君集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天子第一号走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您……您……深夜到访，所……所为何事？”
  王正，笑了。
  “我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特地来‘请’陈国公，去我百骑……喝杯茶。”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家将，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还有你，也一起吧。”
  侯君集，听完这句话，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完了，所有的，自救的举动，都早已无济于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