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军神的“枪”

  当，英国公李勣，手持长枪，缓缓地，从人群中，走出时。
  整个本还有些嘈杂的演武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绝对的寂静。
  所有的人，无论是那些，桀骜不驯的悍将，还是刚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程处默，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三大步。
  他们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看戏与戏谑。
  只剩下，对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李勣，是谁？
  他或许，不如李靖那般，充满了传奇色彩。
  也不如，尉迟恭、秦琼那般，有万夫不当之勇。
  但是，在所有真正懂兵的将领心中，他，才是，整个大唐，乃至整个天下，可怕的一个人。
  他用兵如水。
  无常形，无定势。
  却又能，最关键的时刻，爆发出，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他就像一本，活着的行走的……兵法。
  而他手中的那杆，看似朴实无华的白蜡木长枪，更是不知饮过了多少，英雄豪杰的鲜血。
  现在这位早已不问世事，只醉心于战略推演的军神。
  竟然要亲自下场了。
  他要挑战的，是那个刚刚，才展现出，神鬼莫测身手的太子殿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比武”了。
  这是大唐军方，“旧”与“新”，两代“神话”之间一场关于“武道”与“传承”的……巅峰对决！
  李承乾，看着眼前这个，手持长枪，整个人的气势，都瞬间，变得如同巍峨山岳一般，无可撼动的老人。
  他那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也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他知道，李勣与程处默那些，只会用蛮力的“莽夫”，截然不同。
  李勣的枪，是真正的杀人枪！
  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之中，淬炼出的，最纯粹，也最致命的武道！
  “英国公，请。”
  李承乾，对着李勣，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晚辈对长辈的礼。
  然后他也缓缓地，走到了兵器架旁。
  他没有去选，那些华丽的宝剑，和，沉重的陌刀。
  而是从中抽出了一杆，同样平平无奇的……制式长枪。
  枪尖，斜指地面。
  整个人的气势，也在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对付程处默时，他是一条，灵巧而又，致命的毒蛇。
  那么此刻，他就是一头，蓄势待发，即将，展露獠牙的……猛虎！
  “好。”
  李勣，看着，同样，持枪而立的李承乾，古井无波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
  “殿下，有，宗师之风。”
  “如此，老夫便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
  李勣，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最简单的，一步前踏！
  手中的长枪，如同一条，出洞的毒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的呼啸声，直刺李承乾的……咽喉！
  快！
  准！
  狠！
  这一枪，返璞归真，蕴含着，这位军神一生，对“武道”的所有理解！
  看似简单，却封死了，李承乾所有的，闪避路线！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顶级高手，都为之色变的绝杀一枪！
  李承乾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也动了！
  他的应对，同样简单！
  ——枪出，如龙！
  他手中的长枪，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上一挑！
  “——铛！！！”
  一声清脆得如同龙吟般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了整个演武场！
  两杆长枪的枪尖，在月光之下，不偏不倚地，精准地撞在了一起！
  一股巨大的，无形的气浪，从交击之处，轰然爆发！
  吹得四周围观的将领们，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而场中的二人，则在这一击之下，同时，向后滑出了三步！
  在那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留下了，六道，清晰的，深深的……划痕！
  竟然，是……平分秋色？！
  “……好！好枪法！”
  李勣看着李承乾那依旧，稳如磐石的下盘，眼中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枪，虽然只用了七分力。
  但其力道之沉，其角度之刁钻，足以将一头，奔跑中的战马，都直接挑翻在地！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身形单薄的太子，竟然硬生生地接了下来？！
  而且看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还游刃有余？！
  这……这，怎么可能？！
  而，另一边。
  李承乾的心中，也同样是一片骇然！
  他，刚刚那一挑，看似轻描淡写。
  实则已经用上了，他前世，作为特种兵王，所学到的，最顶级的“力学卸力”技巧！
  但饶是如此，他依旧感觉，自己的虎口，被震得一阵阵发麻！
  整条手臂，都酸软无力！
  他知道，在纯粹的“力量”和“经验”之上，自己与眼前这个，戎马一生的老人相比，依旧有着巨大的差距！
  硬拼，必败无疑！
  唯一的胜机，只在于……技巧！
  “英国公，”李承乾，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晚辈，斗胆了。”
  话音，未落！
  李承乾，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手中的长枪，不是大开大合。
  而是，化为了，漫天的如同，梨花暴雨般的……枪影！
  那是后世，早已失传的，最顶级的枪法之一。
  ——杨家，梨花枪！
  其枪出如电，点点寒星，虚实相生，专攻，人体最脆弱的……关节与要害！
  这是一种纯粹的，为了“杀人”而存在的枪法！
  李勣在看到，李承乾这，闻所未闻，却又，招招致命的诡异枪法时，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他不敢再有半分的轻视！
  他手中的白蜡木长枪，瞬间化为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圆盾！
  枪杆，抖动，枪影，重重！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如同暴雨打芭蕉般的，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了整个夜空！
  一时间二人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难解！
  所有围观的将领们，都彻底看傻了！
  他们看着场中，那两道，如同游龙惊鸿般的身影。
  看着那，漫天的枪影，和四溅的火星。
  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还是，人吗？！
  ——这，分明是两个枪神，在打架啊！
  然而，他们，不知道。
  此刻，场中的李承乾，其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他知道，自己要撑不住了。
  他的“技巧”，虽然精妙。
  但他的“体力”，和李勣这种，老牌的“战神”相比，终究还是差了太多。
  再这么，硬拼下去。
  不出百招，他，必败无疑！
  必须，速战速决！
  必须用那一招了！
  李承乾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芒！
  猛地一声大喝，手中的长枪，招式陡然一变！
  竟是卖出了一个，巨大的，足以致命的……破绽！
  李勣，是何等人物？
  他瞬间就抓住了这个机会！
  手中的长枪，如同等待了许久的毒蛇，猛地吐出信子！
  直刺李承乾那，空门大开的……胸膛！
  然而，就在李勣的枪尖，即将刺中李承乾的瞬间！
  李承乾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
  他那本该是防守的左手，竟然，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猛地松开了枪杆！
  不退反进！
  如同一只捕食的猎鹰，精准地狠狠地，抓向了，李勣那刺来的……枪杆！
  同时！
  他那握着枪尾的右手，猛地向后一抽！
  整杆长枪，竟被他当做了一根“棍子”，以枪杆的末端，为支点，狠狠地，向上一撬！
  杠杆原理！
  以，敌之长枪，为，我之杠杆！
  “——什么？！”
  李勣，只觉得，自己那本是志在必得的一枪，其力道，竟然被一股，极其诡异的，巧劲给彻底地，带偏了！
  而一股，更加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枪杆之上，反震而来！
  他那本已是，强弩之末的身体，再也，无法，握住手中的长枪！
  “——嗖！”
  那杆，陪伴了他，数十年的白蜡木长枪，竟然脱手而出！
  高高地，飞起！
  最终“噗”地一声，深深地插在了演武场边缘的，一根旗杆之上！
  而李承乾那杆，制式长枪的枪尖。
  则冰冷地，停在了，李勣的……咽喉之前。
  相距，不过，半寸。
  胜负，已分。
  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不可思议的方式。
  全场死寂！
  鸦雀无声！
  李承乾，缓缓地，收回长枪，对着那个，同样呆立在原地，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不敢置信的军神，深深地，鞠了一躬。
  “英国公。”
  “承让了。”
  李勣看着李承乾，又看了看，远处，那，依旧在微微颤抖的，自己的长枪。
  良久，良久。
  他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苦涩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没有输在“武艺”上。
  他是输给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全新的……“道理”。
  一种名为“格物”的，可怕的道理。
  他对着李承乾，缓缓地，躬下了，他那，一生都未曾，轻易弯下的，骄傲的腰。
  “殿下。”
  “老臣，服了。”
  “心服，口服。”
  一场太子军神之间，关于“武道”的巅峰对决。
  最终却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科学战胜了经验”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太子李承乾，也通过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将，他，那，不可战胜的“神话”形象，彻底地，烙印在了，西征大军，每一个，骄兵悍将的……心中。
  从此以后，在这西域之地。
  他，便是，唯一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