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眼里没恨！

  松林高级私立医院里。
  江辰希的意识从混沌中浮起，像是被冷水浸透的纸张，沉重得难以舒展。
  他能感觉到指尖麻麻的刺痛，闻到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还有妈妈慕容鹤云的体香味从上方飘来。
  一向唯我独尊的妈妈，此刻带着一丝罕见的颤音：“"辰希，你快点醒醒，医生说你再晚半小时，颅内瘀血就会压迫神经，可能会造成永久性伤害……”
  江辰希想睁开眼，眼皮却像坠着铅块，根本没法撑 开，但记忆却如碎玻璃般刺入脑海：
  郊区别墅的混战、后脑撞击墙壁的剧痛、妈妈抱着他时颤抖的手臂。
  此刻，慕容鹤云的指尖正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那动作让他恍惚回到童年。
  那时爸爸还在世，妈妈会在他发烧时哄他吃药，语调里还有女人的丁点温柔。
  江辰希以为妈妈早丢了这一份温柔，却没想到原来还在！
  “报告董事长！”
  一个冰冷的男声打断了思绪：“唐雪萱和那孩子带到了。”
  江辰希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能想象到妈妈此刻的眼神，一定是丹凤眼微眯，唇角挂着冷笑，像极了董事会上碾碎对手时的模样。
  “带过来！”
  慕容鹤云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旋即站了起来。
  很快，病房门被推开，外面渐渐传来唐雪萱哄着小朵的声音。
  江辰希努力让呼吸保持平稳，听觉却前所未有地敏锐！
  小朵似乎很害怕这里的环境，一直在哭闹，唐雪萱的运动鞋底蹭过瓷砖，还有妈妈的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像死神的鼓点。
  “你叫什么？”
  慕容鹤云站定，声音带着上位者的浓浓压迫感。
  “唐……唐雪萱！夫、夫人，小朵她……”
  女孩的声音抖得厉害，她这种涉世未深的女人，哪有直面这种级别女王的能耐？
  “为什么带走我的孙女？”
  “是江先生让我......”
  唐雪萱的话突然梗住，显然被慕容鹤云的眼神震慑。
  江辰希在心底狂喊，想提醒唐雪萱别再说了，但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掐住。
  他能感受到母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视线如同锋利的手术刀，想剖开他所有伪装。
  “把孩子留下，你可以走了。”
  慕容鹤云的语气不容置疑，也没想过有人敢违抗。
  然而……
  “不！”
  唐雪萱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答应过江先生要照顾好小朵！除非他亲自让我放下，否则我死都不会松手！”
  病房里骤然响起玻璃器皿碰撞的脆响。
  江辰希知道，肯定是妈妈砸碎了什么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混着小朵受惊的啼哭声，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再这么下去，小朵和唐雪萱都危险了！
  怎么办？
  “你以为，在我面前，你有说‘不’的资格？”
  慕容鹤云的声音低得可怕：“信不信我能让你们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雪萱身躯不由自主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眼前的女人什么都做得到，但她的话语依然坚定：“夫人要杀要剐随便，但想带走小朵，除非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位尚且没正式毕业的女生，居然让慕容鹤云动容了。
  江辰希急得差点睁开眼。
  他从未想过，那个在庄园里总是低着头的柔弱保姆，竟有这样的硬气，能在他妈妈面前，说出这一番话！
  小朵的啼哭声突然变得清晰，孩子在喊“爸爸”，奶声奶气的呼唤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切割。
  “啊！董事长！江少爷的心跳过速！”
  病房内护士的惊呼声打破僵局。
  慕容鹤云的高跟鞋急促转向，鞋跟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江辰希感觉到她的手按在自己手腕上，指尖的温度带着罕见的慌乱：“辰希？辰希！你醒醒！”
  他知道不能再装昏迷了。
  当睫毛颤动着掀开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妈妈布满血丝的凤眸。
  那双眼睛里有尚且未来得及散去的怒火，有担忧，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妈……妈妈！”
  他哑着嗓子开口，余光瞥见唐雪萱抱着小朵缩在墙角，孩子的小脸吓得惨白，却还在往唐雪萱怀里钻。
  慕容鹤云猛地抓住他的手，钻戒硌得他有点生疼：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说你要再醒不来，就会有生命危险，太好了！你醒来得很及时！”
  江辰希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微微上扬。
  那抹浅淡的笑意，竟让慕容鹤云心口一震。
  那是他小时候考了满分时才会有的表情，纯粹，信赖，不带半点防备。
  他，居然不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