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八章 净身出户

  “奶奶！”
  江辰希走过来坐下，一边给老太太盛汤，一边语气平静回应，“幸好有你在，我不苦！”
  颜玥妃父母平时都不在这别墅住，颜玥妃今天没回家，冲突过后，就剩下他们一老一少两个主人家吃饭。
  虽然岁月在老太太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但她的腰脊依旧硬朗，一头银丝整齐地向后梳着。
  她的眼睛不再明亮，微微浑浊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担忧与无奈，眼神始终落在江辰希的身上。
  “辰希！”
  老太太看着他连续熬夜后的眼下青黑，叹了口气，“跟奶奶说实话，婚变这事……还有没有转圜余地了？”
  江辰希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
  四年前，他也是在这个餐厅，听老太太说“妃妃脾气急，你多担待”。
  那时，他望着颜玥妃摔门而去的背影，咬着牙说“嗯，我一定会努力”。
  可如今再看，努力早已变成了徒劳！
  “奶奶，不是我想走到这一步。”
  他声音轻得像叹气，“但有些事，忍一次是情分，忍百次就是犯傻了！”
  老太太捏着银镯子的手微微发抖：“可你们还有小朵啊……当初你俩在医院抱她回家时，笑得多甜呀？”
  江辰希苦笑，笑得甜的，只有他而已！
  老太太忽然抓住江辰希的手，眼神带着一丝恳求：
  “再忍一次好不好？我去骂醒妃妃，让她跟傅城断得一干二净，你们还像从前那样——”
  “从前？”
  江辰希苦笑，抽出被握住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背上的伤疤。
  那是当年为了给颜玥妃买退烧药留下的。
  “从前她嫌我送的银镯子廉价，现在却戴着傅城送的镯子招摇过市……”
  “奶奶，苦我可以吃，痛我可以忍，但有些人心变了，就回不去了……”
  老太太望着他眼底的疲倦，抹了抹眼角，“是奶奶对不住你，当年看你实在疼妃妃，才做主让你们结婚！哪知道她被宠坏了，不懂得珍惜眼前人……”
  “您别这么说。”
  江辰希给她添了口汤，“没有您，我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靠近之后才发现，他拼尽全力爱的，不过是个幻影。
  老太太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老眸闪烁：“辰希，能不能答应奶奶，再给彼此一点时间，等我过完七十大寿，你们再——”
  “奶奶！”
  江辰希终于抬头，目光里是压抑已久的痛：
  “小朵在ICU抢救时，颜玥妃在傅家宴会上跳舞！您知道她和芳芳怎么说吗？她们说‘病死算了，省得拖累玥妃和颜家的前程’！”
  老太太也相当痛心，忍不住直摇头！
  “奶奶，对不起！”
  江辰希看到她痛苦难受的样子，忍不住道歉，眼眶微微红着。
  奶奶直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傻孩子，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是奶奶老了，总以为感情能捂热石头。”
  她指腹擦过他眼角的细纹，“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心意已决，你俩商量着办吧，我这老太婆啊，只盼着小朵有个完整的家而已……”
  江辰希点点头，直接开口：“离婚后，我会常回来看您和小朵的。”
  言下之意，他要净身出户，小朵归颜家。
  离开那对母女，是他为了救女儿时，向妈妈许下的承诺，他必须要做到！
  只等老太太点头，他便将放在信封里的离婚协议，交给一旁沉默的刘婶，吩咐道：“等玥妃回家，麻烦转交给她。”
  刘婶得到老太太允许后，才敢伸手接过来。
  她早猜到先生和大小姐的婚姻不可能天长地久，只是这一天真来了，她也莫名有点伤感！
  第二天。
  江辰希回到江 氏集团顶层办公室时，秦若涵已抱着文件夹等在沙发里。
  “江总，姑妈以集团名义举办一场晚宴，就在明天。”
  秦若涵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她眼底的复杂：“名义上是为林砚秋医生庆祝成功主刀跨国会诊，成功挽救急性白血病患儿，但实际上……”
  “实际上，我妈是想官宣江家的媳妇。”
  江辰希直接打断，随手解下领带扔在办公椅上，似乎在宣泄着不满。
  妈妈的安排，从来没问过他意见！
  秦若涵点头：“嗯，姑妈让我提醒您，林小姐在小朵骨髓移植手术中全程主刀，于情于理都——”
  “于情于理，江氏都该和林家联姻。”
  江辰希又打断她，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全家福。
  那时小朵刚满月，颜玥妃还会靠在他肩头笑，哪怕她那时并非一定是幸福，但至少比现在有点人性！
  那时的她，也更像苏清颜。
  他又忽然想起，林砚秋手术时的模样，绝美的侧脸眼神自信，指尖持手术刀的动作精准得像在描绘艺术品。
  绝对是集美貌、智慧和气质于一身的完美女人……
  “手术时，她为了等小朵苏醒，在手术室守了七个小时。”
  江辰希摸出烟盒，却在看见禁烟标识时又放下，缓缓感叹：“给小朵换药时，她会把听诊器焐热再贴在孩子胸口……”
  秦若涵微微一怔，不由得问道：“所以，江总打算接受这份联姻？”
  “她很好，很细心……”
  江辰希望向暴雨洗涤过后的城市，想起林砚秋说“我从不对病人之外的人感兴趣”时，不由得无奈一笑：“但我的心……早在四年前就埋在另一个人那里了。”
  秦若涵也不由得叹气，短短几句交谈，她的心居然连续跌宕三次。
  她多么希望少爷能果断离开颜妃玥母女，然后和林小姐完婚，那才是别人眼中完美的选择，也是姑妈所希望看到的！
  可惜，事情或许没那么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