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博弈

  “媳妇，这下时间不早了，我今日还赶着进城把那昨天挖的药材给卖了。”
  林耀祖轻声说道。
  李月汝点了点头。
  “那狼…”
  “我今日先不卖，等我今日去找一趟那饭店老板，问问他要不要。”
  “他若是不要的话，我就把那狼皮给剥下来，给你做个狼毛毯子。”
  林耀祖一边说，一双大手还悄然溜进了她纤细的腰间。
  李月汝脸色一红，轻推开道：“哎呀…青天白日的，你别…”
  林耀祖笑了笑，在她的额间轻轻的落下一个吻。
  “我去了哈，晌午我大概能回来，若是没回来，你也可以带点肉去二哥家陪二嫂。”
  他一边披上薄袄子，一边背起箩筐朝院外走去。
  雪停了，熹微的阳光洒在乡道上，照得那雪都暖洋洋的。
  周围不少扫雪的村妇，她们看着林耀祖，眼神里却有几分说不出的避之不及。
  林耀祖自然是不怎么理会这些，但那些窃窃私语还是猝不及防的钻入了他的耳中。
  “你们可晓得？赵队长疯了！今早我去卫生所找赤脚医生给俺娃拿药的时候，最里面那间的病房里，有人嗷嗷的喊，那动静一听就是赵队长！”
  “对对，但我听说是昨下午他跟着进山，结果被狼给吓着了！要说这事还多亏了林老三……”
  “什么啊！我听人说，那林老三是进山报复的！要不能给他逼疯了？”
  ……
  林耀祖瞥向了一些的几名村妇，她们顿时噤声，急忙转身回到自己院子里，门前的雪都不扫了。
  生怕下一秒自己就会被盯上似的。
  他倒不生气，但就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谣言，到底是谁传的呢？
  正当他站在路中间发呆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呦!这不是耀祖吗！你要上哪啊？”
  林耀祖转身，发现是村东头的生产队水库管理员王麻子，他正驱着一辆牛车。
  说起来，他也算自己的半个发小。
  可他爹和赵家有点私交，前年给他弄进了生产队。
  许是重来了一世，林耀祖对儿时的事情越发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这王麻子从前常怂恿自己在村子里偷鸡摸狗的。
  他倒是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自己却被抓住后，全村子追着骂。
  出于本能，他不愿意和他多打招呼。
  “我…我替我哥办点事！”
  林耀祖没有直说。
  听到这话，王麻子的豆粒大小眼扫过他身后的箩筐。
  见他抻着脖子看，林耀祖将箩筐往身后侧了侧，挥挥手。
  “你快走吧！你那都是生产队的大事，我不耽误你！”
  王麻子见状，露出憨笑，点点头甩着手里的牛鞭子走了。
  大概走了一个多钟头，太阳已完全升起。
  集市上早已人满为患。
  他还是去了从前常去的那个摊位。
  一样给了老大爷半斤猪油膘。
  不过今日他东西不多，只有昨日打下的几只果子狸。
  他将果子狸肉和皮一一分开。
  “你这山货确实不错，你给我留个好点的果子狸皮，我给孙子打个手套。”
  不等开张呢，一侧的金牙大爷先张嘴定下了。
  林耀祖点点头，直接给大爷包了起来。
  他前脚刚包好，紧接着便来了个女人询问价格。
  女人烫了一头时兴的卷发，身材有些发福，穿着一身略微陈旧但还算得体的旗袍裙子，下身肥厚的棉裤略显得这个人有些臃肿。
  她垂着一双尖细上挑的丹凤眼，仔细打量着林耀祖面前的果子狸。
  轻声问道：“这果子狸咋个卖？”
  “皮二十五，肉十五。”
  听到这价格，女人不禁冷哼。
  “你这小伙子看着精神挺老实，这要起来价还真不客气啊！”
  “夫人，这天地良心啊，我这果子狸是昨下午我刚在山上抓的，你看看这肥的，再看看这皮毛，做个围脖什么的，保管您暖和！”
  林耀祖极力解释。
  两人之间来回拉扯了好几次，最后女人给了他五十，将全部的果子狸都给买走了。
  临走时，她还不忘摸索着肥厚的双下巴，念叨着：还是有点贵……
  林耀祖表面波澜不惊，但心里却乐得不行。
  若不是沾了大雪封山，没猎户敢上山的光，这果子狸可卖不出两倍的价格！
  临走时，他还卖给了大爷一个人情，只收了大爷十块。
  林耀祖一脸美滋滋地收了摊，满心欢喜的背着自己昨天下午挖的大货，进入了一家老字号药房。
  他胸有成竹的走进去，可第一个东西就被狠狠杀了价。
  “你这个东西啊，也就只能这个价了。”
  顶着厚重黑框眼镜的老头，透过手里攥着的放大镜，仔仔细细观察他拿出的石斛。
  脸上的皱纹几乎都要皱缩在了一起。
  林耀祖看着他的比划，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切，这，老头真不实在，竟然拿他跟山里不识货的乡巴佬一般。
  他可是比谁都明白，这老头可不是一般人。
  别看他现在窝在这小镇子上，开个不起眼的小药铺子。
  之后可不是一般人，尤其到了百废待兴的时候，他可是第一批名震四方的大国手。
  可眼下，他还真是个奸商。
  “算了，我再去问问。”
  说着，林耀祖便伸手要将那东西拿回来。
  他可是看得真切，刚才自己拿出这东西来的时候，小老头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这东西，绝对不一般！
  老头见他要抽走，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按住了他的手，将东西往自己怀里揣了几分。
  “别着急啊小兄弟，你若是不满意加钱，咱可以再商量商量！”
  “你这东西确实不错，但……”
  “我自然知道我这东西不错，可若是遇上个不识货的，那可没意思了。”
  林耀祖故作无奈的摇摇头道。
  老头抬起精锐的双眼，说话间不断地打量着林耀祖。
  这人年纪不大，可眼神里的睿智和沉稳，倒不像是那种山里没见过世面的后生。
  说实话，他这东西，确实难遇啊！
  尤其是这品相…
  他干了快大半辈子的药铺，也没见过几个品相如此好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