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李有谦的心思

  鲜血顺着他的眉眼流淌，一滴一滴坠落在青石板上，如同开出一朵朵妖艳的花。殿内一片寂静，连宫女们的呼吸声都变得轻若无声。
  “娘娘息怒！”玉棠慌忙跪下，裙摆在地上摊开一片青色，“李有谦办事一向稳妥，今日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宁妃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在李有谦身上来回扫视。她身着华贵的凤纹宫装，发间的金钗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这个平日里八面玲珑的太监，今日竟然连躲都不躲一下，任由茶盏砸在脸上。
  “你这是要和本宫耍什么花样？”宁妃眯起眼睛，指节轻叩着檀木扶手，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有谦低着头，额角的血迹已经凝固，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殿内的檀香缓缓升腾，混合着血腥味，让人作呕。
  “娘娘，李才人她们...”
  “住口！”宁妃厉声打断，玉手重重拍在案几上，茶盏随之跳动，“本宫最不愿听到的就是这个名字！”
  玉棠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叹息。她和李有谦是同乡，一起进宫已有十余年。记得刚进宫时，李有谦还是个瘦弱的小太监，如今已经在掌仪署混得风生水起。
  “娘娘，让奴婢先带他下去包扎伤口吧。”玉棠小心翼翼地请示，目光不敢抬高分毫。
  殿内一阵沉默。宁妃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眼角余光瞥向跪在地上的李有谦。他额头上的伤口仍在渗血，但神情却异常平静。
  “带下去吧，这血腥味看得本宫心烦。”宁妃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玉棠如蒙大赦，连忙搀扶着李有谦退出大殿。春日的阳光洒在回廊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这是何必呢？”玉棠一边替他清理伤口一边低声道，“咱们在宫里，能活着就是福气。何必去掺和那些是是非非？”
  李有谦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那张引以为傲的俊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痕。镜中人的眼神晦暗不明，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棠儿，你还记得咱们在乡下的时候吗？”他突然问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玉棠的手顿了顿，眼前浮现出家乡的景象。油菜花开满山坡，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记得，那时候虽然穷，但活得自在。”
  “你可愿意...”李有谦转过头，直视玉棠的眼睛，“等我在掌仪署站稳脚跟，咱们一起出宫？”
  玉棠的脸瞬间红了，手中的纱布掉在地上。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有谦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是认真的。”李有谦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你放心，不会等太久。”
  玉棠羞涩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等你真有那么一天，我都听你的。”
  李有谦搂住玉棠，目光却透过窗棂望向远处。今日见到的李才人，那倾城之貌，那气度风华，怕是连宁妃也要自惭形秽。若是能借着这股东风...
  他下意识摸了摸额角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谦哥。”玉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伤口还疼吗？”
  李有谦转过身，看到玉棠端着一碗药汤，袅袅热气在夜色中升腾。“不疼了，多谢棠儿关心。”
  玉棠将药碗递给他，欲言又止。“有谦哥，我听说李才人...”
  “别问。”李有谦打断她的话，“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玉棠咬着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我就是怕你...”
  “放心。”李有谦喝完药，将碗递还给她，“我自有分寸。”
  玉棠接过碗，犹豫片刻后转身离去。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落叶。
  李有谦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摸了摸额角的伤口，那里已经结了痂。宁妃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这道伤疤，却要留在脸上很久。
  夜色渐深，宫墙上的更夫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李有谦站在原地，任凭夜风吹乱他的衣衫。远处的宫殿灯火通明，那里是宁妃的寝宫。
  再远一些的地方，是李才人的住处。今日午后，他曾远远地看到她在园中赏花。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路。
  夜色渐深，明月宫终于安静下来。苏沐雨沐浴过后，坐在铜镜前，任由瑶环为她梳理长发。烛光摇曳，映照着她略显疲惫的面容。
  “姑娘，”瑶环一边梳着头发，一边小心翼翼地问，“您在寒苑这些天，可还好？”
  苏沐雨闭上眼睛，回想起那些阴暗潮湿的日子。寒苑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腐朽的气息，仿佛连时间都在那里凝固。
  “还好，”她轻声道，“只是...”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绣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姑娘，不好了！桑姑姐姐发烧了！”
  苏沐雨顾不得擦干头发，连忙起身。桑姑所在的偏院灯火通明，几个太医正在诊治。她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怎么回事？”苏沐雨焦急地问。
  “回姑娘的话，”一个年长的太医抚着胡须道，“桑姑姑娘多年在井中，骤然见光，身子一时难以适应。加上这些天的奔波劳顿，这才...”
  苏沐雨心中一沉。她早该想到的，桑姑在井中待了那么多年，身子早已虚弱不堪。
  “快去煎药！”她吩咐道，“务必要好生照看。”
  直到深夜，桑姑的烧才渐渐退了下去。苏沐雨守在床边，看着她终于安稳地睡去，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却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浮现这些天的种种。寒苑的阴影，桑姑的遭遇，还有不知身在何方的司空翊...
  窗外传来几声夜莺的啼鸣，苏沐雨翻了个身，想起桑姑曾经说过的话：“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是啊，在这深宫之中，能够活着，已经是莫大的恩赐。她轻轻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不知何时才能等到司空翊平安归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