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李才人的身世

  “后来呢？”桑姑忍不住追问，随即又为自己的冒失红了脸。
  李才人并不在意，反而露出一抹苦笑：“后来啊...外公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再加上其他几个同行的书生也愿意出银子请教，这才答应下来。那时候，谁能想到这竟是一场灾祸的开始。”
  苏沐雨注意到李才人说这话时，那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那张公子每日清晨来学，傍晚才走。起初还真像个求学的模样，可渐渐地，他的心思就不在学问上了。”李才人停顿片刻，“三个月里，他对我娘说尽了甜言蜜语，许诺要金榜题名后迎娶她，还说要让她过上富贵日子。”
  云翠听得入神，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我娘虽然知书达理，可到底年轻，竟也信了他的鬼话。”李才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那时候她才十六岁，哪里见过这样会说话的男子。每日听他说那些甜言蜜语，渐渐地就沦陷了。”
  夏荷轻轻叹了口气，为那个天真的少女感到惋惜。
  “可那一科，别说状元，他们几个连个末尾都没考上。”李才人冷笑一声，“他们在帝都里赖了两个月不肯回来，整日醉生梦死，还有人想不开要寻死。唯独我那位'好'父亲，倒是看得开，说明年再考就是。”
  苏沐雨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他们带来的盘缠快用完时，这才不得不灰溜溜地回乡。”李才人的声音渐渐低沉
  屋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夏荷看着李才人苍白的面容，眼中泛起了泪光。
  “那时候我娘已经有了身孕。”李才人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些许痛苦，“外公得知后，差点气晕过去。他立刻派人去找那个负心汉，可人早就不知去向。后来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进京赶考的公子，而是个骗子。”
  桑姑和云翠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抓着对方的手。
  “我娘受不了这个打击，整日以泪洗面。外公怕她想不开，只好将她送到乡下静养。”李才人的声音越来越轻，“就在那里，我出生了。外公给我取名云岚，说是希望我能像云一样自在，像岚一样清澈。”
  苏沐雨默默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她从未想过，看似尊贵的李才人，竟有着这样凄苦的身世。
  “我三岁那年，外公病重。临终前，他将我托付给一位故交。”李才人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位故交姓李，正是现在的长安府尹李谦海。他念在与外公的交情上，将我认作义女。”
  夏荷递上一杯温茶，李才人抿了一口，继续道：“我娘...她没能挺过那个冬天。临走前，她只说了一句话：'岚儿，要记得自己是谁。'”
  烛火忽明忽暗，映照着众人复杂的神情。苏沐雨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住了，说不出的难受。
  “所以，我虽然顶着李家二小姐的名头，可实际上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可怜人罢了。”李才人苦笑着摇摇头，“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若是当初那个负心汉没有出现，我娘是不是就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屋内一片寂静，檀香袅袅，茶香在空气中缓缓飘散。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金黄的落叶随风飘入，为这深秋的午后增添了几分萧瑟。
  苏沐雨端坐在茶案前，目光落在李才人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上。
  寒苑的夜，格外漫长。
  窗外寒风呼啸，吹得枯枝在墙头摇曳，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李才人蜷缩在床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斑驳的墙壁。油灯微弱的光芒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仿佛在跳着诡异的舞蹈。
  她恨。
  恨那些将她推入深渊的人，恨那些践踏她尊严的人，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每一次想起那些折磨，她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扎着般疼痛。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宫人们对她百般折磨的证明。她记得那些人脸上轻蔑的笑容，记得他们说“不过是个卑贱的才人”时的嘲讽语气。
  但比起恨意，她更清楚一件事 - 若想报仇，必须活着。
  苏沐雨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李才人。烛光映照在她清秀的脸庞上，眼神中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姑娘。”李才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决绝，“我要争宠。”
  苏沐雨手中的瓷碗微微一顿：“你确定？”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李才人撑着身子坐起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只有得到帝王的宠爱，我才能让我娘亲进宫探望。”
  提到母亲，李才人的眼眶微微发红。自从入宫以来，她连母亲的一面都见不到。那些人说她身份低贱，不配让家人入宫探视。
  苏沐雨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瓷碗：“你可知道，争宠意味着什么？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知道。”李才人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夏荷端着热水走进来，看到小主坐起身，连忙放下水盆：“小主，您的伤还没好，不该起身的。”
  “无妨。”李才人摆摆手，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沐雨，“苏姑娘，我知道你有办法。”
  苏沐雨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瓶：“这是从皇甫山庄带来的药，能让伤口快速愈合。不过...”
  “不过什么？”
  “过程会很痛苦。”苏沐雨神色凝重，“这药会刺激伤口生长，就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皮肉。”
  李才人扯了扯嘴角：“痛？比起这些日子的折磨，还有什么痛是我承受不住的？”
  夏荷小心翼翼地帮李才人脱下外衣。当看到她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时，即便是见惯了宫廷阴暗面的苏沐雨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有的伤口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水。每一道伤痕都在诉说着这位才人所经历的苦难。
  苏沐雨将药粉倒在掌心，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啊！”李才人猛地咬住下唇，浑身颤抖。那种灼烧般的疼痛让她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夏荷心疼地看着自家小主：“要不要缓一缓？”
  “不用。”李才人咬着牙，“继续。”